專訪|Pandora 樂隊:世界太多絕望 我們只想陪你升與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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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朵拉盒子的故事,起源於希臘神話。當時宙斯送給潘朵拉一個盒子,叮囑她千萬不能打開,可惜潘朵拉在好奇心驅使下,把它打開,令盒內潛藏的邪惡——貪婪、虛偽、疾病、痛苦 ⋯ 被釋放。潘朵拉慌忙之中關上盒子,卻把「希望」遺留於盒子裏。

後世對這個故事有不同解讀,有人認為世界從此失去希望, Pandora 樂隊主音兼結他手 Tony 則理解成「留有希望與信念」,把樂隊命名 Pandora,正是寓意在黑暗中,仍能帶來希望。樂迷似乎也能共鳴,留言區不乏「好有力量」、「係呢個時代真係好需要呢種打氣歌」的語句。

一隊予人感覺充滿正能量的樂隊,想必成員一定正向?Tony 聞言苦笑,「講得出希望的人,通常都好絕望。」Pandora 四年前推出《Ain’t Stopping》專輯後,樂隊因成員出現溝通問題陷入 4 個月的停擺,「甚至去到我們三個友誼上的分歧,那時候是很絕望。」期間他們沒有見面,卻思考了更多關於創作、尊重與未來的事。

經歷和解、重新出發,如今 Pandora 更想透過陪伴,帶給聽眾希望,例如隨後創作的〈風月〉、新曲〈反引力塵〉,都是在透過歌曲告訴聽眾,世界很壞,每一日都有令人痛苦的事,「我們無法舒緩,(但)起碼那三分半鐘,我們會令你忘記了痛楚。」

圖:Pandora facebook

識於微時 願望做 rockstar

訪問當晚 Pandora 在馬場表演完,三子帶着樂器前來,依然顯得很精神。安頓後,Tony 望望隊友,輕拍一下手,笑着示意大家正經起來,「咁好喇,我哋開始!」

主音兼結他手 Tony(阿哥)、鼓手 Michael(細佬)與低音結他手 Anakin,面前三位 Pandora 大男孩識於微時,當記者問及 Pandora 出道年份,Tony 冷不防拿出電話,展示一張十多年前三人表演的相片,「其實我哋真係三個咁 jam 係 2005 年。」Michael 忍不住取笑阿哥,「佢細個就『嘟』(dut6)啲,平頭裝、戴眼鏡 ⋯ 但係佢就一直苦惱『阿我點樣先追到女仔呢?』」

時間回到 2005 年,11 歲的小 Tony 與 9 歲的小 Michael 兩兄弟一齊學結他。有次上課,兄弟發現上一堂的學生未離開,Michael 突然衝入課室,見到 Anakin 就問,「哥哥夾唔夾 band 阿?」。場面太有喜感,令 Anakin 至今仍記得,「 Michael 冇依家咁瘦,好似個波咁,『砰砰砰』(衝入課室),佢鐘意玩狗,又敏感,成塊臉紅唒,好似畀蜜蜂針咁;Tony 已經係中學生,着緊校服,兩兄弟入嚟,咁我就覺得,都幾搞笑喎。」

於是 Anakin 抱着「試下玩」的心態,開始與兩兄弟夾 band。一開始他們連同兩位舊隊友 Kelvin、William 翻唱不同樂隊的歌曲,例如他們喜愛的 Green Day、Linkin Park、Bon Jovi 等。夾了一段日子後,他們參與中學才藝表演,其時樂隊仍未有名字,當時的主音 Kelvin(後來已退團)提議叫 Pandora,於是 Tony 翻查潘朵拉盒子的故事,將其理解成希望與信念,覺得潘朵拉蓋上盒子才留住希望。

在少年 Tony 的心中,那時的希望是成為像 Green Day 主音 Billie Joe Armstrong 一樣的搖滾巨星,「因為我好鐘意玩音樂,我好細個已經覺得,自己要做 rockstar。」。

鬧交:陷入絕望之中

樂隊正式命名為 Pandora 後,成員開始認真創作,2010 年開始參加不同表演、比賽,經歷過短暫解散及多次成員變動到 2020 年成為如今的三人陣容,2019 及 2020 年先後推出的《The Opening》與《Ain’t Stopping》兩張專輯均得到不俗迴響。

當時不少樂迷留言,「咁好聽都唔紅」、「做多 D 呢類正能量 pop rock」、「聽完後成身都係 positve energy」。在疫情肆虐、社會氣氛壓抑下,Pandora 的歌曲就如同其名字一樣:在不幸之中,仍能有希望。

然而,要在團團籠罩的陰霾中保持積極正向,再樂觀的人也難免有心無力。Tony 苦笑,雖然他們的歌經常提到希望,事實是自己也做不到。2021 年疫情最嚴重時,樂隊沒有演出,幾乎零收入,雪上加霜的是三人還在創作理念、營運上出現巨大分歧,甚至幾乎失去十多年友誼。

2021 年的 Pandora(圖:Pandora facebook)

爭執的導火線,發生在創作專輯《Ain’t Stopping》的時候。由於樂隊成員各自都能創作,又總是認為自己的作品最好,久而久之隊友間衝突漸多,「變到『你咁叻,你搞掂佢囉』『你有 idea,咁你嚟囉』,大家變到咁,點合作啫。」Michael 形容當時的創作很自我中心,「根本就唔係 Pandora。」

原本 Pandora 三人每星期見兩三次,有時甚至見足七日,夾 band、吃飯、踢波⋯⋯比見家人還多。2021 年 1 月 3 日叱咤頒獎禮剛過,三人便停了夾 band。初時仍會互傳歌曲 demo,但會演變成群組隔空對罵,後來就再沒有人回應,冷戰狀態維持了四個月之久。

Michael 憶述,當時關係惡劣得當知道 Tony 回家吃飯,自己便不回家,就算見面也不瞅不睬,「無啦啦喺廁所經過就『哼!』,咁樣。」

2021 年 1 月 1 日,Pandora 出席叱咤。此後成員們開始冷戰,甚至是隔空罵戰(圖:Pandora facebook)

絕望後的和解

四個月沒見面,卻給他們一個空間,思考未來如何走下去。

Michael 在這四個月經歷「情緒過山車」,「直情唔想提我夾過 band,我一諗起佢兩個人就扯火。」而且他在疫情期間患上抑鬱,討厭了音樂,討厭了搖滾。待後來情緒平復些少,Michael 開始思考沒有音樂,人生還需要甚麼,「不嬲我一出世立志喺台上 rock and roll,嗰三個月我討厭咗 rock and roll,咁我仲係乜呢?我乜都唔係!」

就算不再夾 band,做幕後音樂人或樂手或許也能 rock and roll,不過 Michael 仍渴望在台上與觀眾搖滾,也覺得只有 Tony 與 Anakin 才能釋放自己。他搞笑自己雖然偶爾也能 E(外向),但要變成「master E(極致外向)」,就只有見到他們才能做到,「我嘅信心嚟自佢哋兩個,可以喺台上自由打鼓,係因為佢哋俾我(信心)。」

表面三人因溝通不佳產生衝突,心裹三人卻極需要音樂,需要 Pandora,「其實我哋心底都想夾 Band。冇 band 夾,我哋成日話會身痕。」於是 Tony 主動開口約食飯,「都想搞掂佢,屈住心度太辛苦喇。」Michael 附和道「我唔想死唔眼閉,就不如食嗰餐啦,我買單都係咁話。」

三人重聚那天,他們相約在一間土瓜灣炸雞店,看到大家熟悉的臉,Tony 首先開口,「我哋其實都夾咗咁多年……」話音未完已流淚。「最癲個位係,你知道 3 個有幾唔捨得呢隊 band,唔捨得到知道今日係嚟講分手,但見到大家對眼,就忍不住生 BB。」他們強烈感到,如果以後不再一齊夾 band,人生未必能再重拾夾 band 的快感。那晚炸雞、啤酒、淚水、擁抱成為他們的「和頭酒」,之後也再未有發生爭執。

Anakin、Michael

|失而復得的希望|

至 2021 年 10 月,Michael 的 IG 帖文,寫道「好耐都冇喺 Pandora 樂隊嘅 logo 前面打鼓!」一段失而復得的經歷,令他們有感溝通與創作上都要作出改變,「例如 Tony 寫一首歌,我同 Anakin 覺得可以再好啲,以前會叫 Tony 自己寫好啲先,而家我哋會講『Tony 你寫呢句唔夠好聽,我試下用啲方法整好佢。』」

在這樣的合作狀態下,三人創作歸隊後的第一首歌〈風月〉,花了 6 個月時間,編過 15 個版本後完成。Michael 形容以往的作品只是自己的「BB」,但〈風月〉是「大家一齊生咗個『BB』。」

(圖:Pandora facebook)

〈風月〉原 demo 是一首非常個人的亂世情歌,不過想起曾因自我中心而鬧翻過的絕望,他們希望填詞人王樂儀寫一首與世界有關的詞,在混亂時世陪伴感到絕望的聽眾。 由是寫出「溫柔/抵擋周遭的戰火/我要與你昇與降」 ,希望聽眾在紛亂世界盡量不要想太多,儘管享受短暫的快樂。

當人類身處戰火、疫情的大環境,他們明白有很多人處於不同程度的絕望,Pandora 希望透過創作,讓聽眾感到自己並不孤單,「就好似沖一杯咖啡,畀佢哋飲完可以舒服。而家我哋做音樂嘅 serving,就係俾一啲正能量出去,或者係迷惘嘅時候幫佢哋。」

Tony

創作有共鳴的作品

在絕望的環境中,要帶給別人共鳴與紓緩,連記者也疑惑會否太難的時候,Anakin 反應非常快,「更加容易,因為太絕望喇!」,Michael 緊接着「我話俾你聽人生充滿希望同美麗,你反而覺得我虛偽啦!」

Pandora 新歌〈反引力塵〉就是這樣誕生,歌曲靈感來自朋友經歷,demo 叫〈Wonderful World〉,內裏有句「There’s a million ways to win the race/You’ve got to find your way」,提醒自己不要刻意將就,為合群改變自己。

這份 demo 交給王樂儀填詞後,〈Wonderful World〉變成〈反引力塵〉,Anakin 分享,「反引力」是對抗一些外力,「好似大家去到某啲場合,都好難唔去做最憎嗰個自己,但係我哋將呢樣嘢反轉。」而「塵」代表自己的微小,「我哋係一粒二粒塵去調轉思維,反佢呢一樣嘢。」

「就是唔想改變自己去埋堆!」Tony 補充,「出道開頭我哋都係咁,好似大家都咁樣,點解(我哋)唔咁樣。經歷一段時間發現,咁樣個人會唔開心,寫嘅歌唔會好聽。因為自己想講嘅事,已經開始埋沒咗。」現在他們會選擇做自己,「Let’s say 喺頒獎典禮,有一大班朋友。我哋可能係自己三個匿埋一個角落去做自己,都唔想扮係一班人。」這些意念結集成為〈反引力塵〉,安慰迷失自我的觀眾,也寄語他們「be yourself」。

(圖:Pandora facebook)

一同經歷好與壞

2020 年是三子一起夾 band 的第十五個年頭,當時他們在一個訪問提到,希望陪觀眾一起向前走。現在回看,Tony 笑道,那時的想法應是「觀眾陪我多過我陪觀眾」,但現在則是想更多地陪觀眾,「因為呢一兩年收到好多粉絲嘅說話,有啲係『我坐監嘅時候聽你哋的歌,我感到好絕望』;有啲係『我男朋友過身,我聽番你們的歌』,令我覺得跟住做嘅歌要幫佢哋,多過係我想抒發自己嘅嘢。」

「最唔同係我真係想陪住佢哋行,唔係所謂前進咁簡單,因為大家都經歷同一件事。如果我話明天真係好好,擺明呃你啦!」Michael 聽畢亦接話,並許下宏願,「可能一百年後,我哋都唔喺度,但我哋嘅歌繼續被唱出嚟嗰陣,依然幫到一百年之後的人。」這也是三子認為有能力做音樂時需要做的事,「最重要聽完我哋啲歌,你人生過得舒服咗,豁達咗,咁就夠。」

而 Anakin 簡單一句作結,「人哋覺得我哋做嘅事有 value 已經夠。」

(圖:Pandora facebook)

後記:許冠傑精神

訪問尾聲,Tony 冷不防以今年已 75 歲的「歌神」許冠傑作例,說希望 Pandora 的歌曲能唱出民生,唱出大家一同經歷的事情。「以前講制水,就會有〈制水歌〉(1974) 講點解會制水。我哋都有〈緊急應變逃生法〉都係講點解我一返工就冇精神。」

記者好奇,許冠傑似乎並不屬於他們的年代,為何會以他為例子?「因為我阿媽係 fans,成日都播。」Tony 與 Michael 兩兄弟由細聽到大,還會與媽媽一起看許冠傑演唱會。

無論不同時代,香港流行曲都在陪伴著人們的日常生活。「其實有什麼東西要改變呢?」Tony 說:「我們希望未來十年陪著大家去經歷好與不好,好的時候,大家聽完歌後很開心就離開,不好的時候,就算你本身很不開心,但來完我們的 concert之後,可以在某首歌哭了出來,抒發到情緒……這是我們希望做到的。」

Pandora 原為今屆 UNISON FEST 2024 潛台祭演出單位之一,但大會於活動舉行前四日(31 日)表示,基於製作安排變動,音樂祭將需要取消。所有門票將會全費退款(不包括手續費),退票詳情會盡快公佈。

​ ​ ​ ​ ​ ​ ​ ​ ​ ​ ​ ​ ​ WeWa玩大件事:
​ ​ ​ UNISON FEST 2024 潛台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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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3 Aug – 4 Aug 2024
✷ 地點|東蒲(新蒲崗)
✷ 開放時間|14:00
✷ 演出開始時間|16:00

✷ 演出陣容|(DAY 206) 3 AUG (ꜱᴀᴛ)
Hello Nico(ᴛᴡ) 、The Hertz、公館青少年(ᴛᴡ)、Pandora、李拾壹、maniac、Jan Curious x Fountain de Chopin、FIST BUMP、雷同二友、謝雅兒、Anna hisbbuR、話梅鹿、モノクローム MONOCHROME、Ragpickers、ROSEMANCES

✷ 演出陣容|(DAY 207) 4 AUG (ꜱᴜɴ)
KOLOR、JASON KUI、Kiri T、Zpecial、Foolya 虎牙、Luna and The Bosin、Lewsz、The Priceless Boat、凡枯、Kowloon K、COPAK、Dessy 守一、Revery、周卓盈 MIC、福頭老師 ft. UNISON、Teddy Fan

撰文/Nicole
採訪/丁喬、Nicole
攝影/Nasha Chan

Make up: @kinny921
Hair (Michael): @ruthzai2
Hair (Anakin & Tony): @pollyyip2711 @chicprivateisalon
Venue: @film_coffe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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