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 Luen Mo(楊曉峰)的名字,或許因為他在今年 Coldplay 演唱會上獲主音 Chris Martin 戴上頭套、表演 Freestyle 而在 Threads 引起討論;或因為他是女團 COLLAR 成員 Gao 的男友,媒體會報道二人的互動;也可能因為他不時在街舞大賽中獲獎,舞技備受矚目。
Luen Mo 11 歲起接觸街舞,在他眼中堅持比起天份重要,夢想無分時間及年紀,因為每人步伐有別,只要一直向著目標走下去就是:「熱情,就是一直在做最想做的事,將來和以前一樣,一直咁有火 keep 住做一件事。」


再參加 Redbull 街舞比賽
Luen Mo 為舞蹈員,主要跳 Hip Hop 及 Freestyle,是舞團 Legion X 一份子。他 11 歲開始接觸舞蹈,中四、五起學習街舞,人生未曾全職工作,便以跳舞為業,既會於演唱會演出,亦開班授徒。除此之外,亦不時以「香港街舞代表」的身分到 NGO 作分享。
他是專業舞者,基本上每天都在跳舞。訪問當日,拍攝硬照時,攝影師未作指示,他已自動擺出各種姿勢,隔著屏幕亦不難感受他身體的靈活度,以及其作為表演者的觸覺。當記者問起他跳舞上的靈感,Luen Mo 喜歡即場示範,例如說到 Touch by Touch 時,他立刻把頭伸前,下巴貼在手掌上,再側頭靠向肩膊,動作連貫進行,身體運用純熟。
這天 Luen Mo 身穿印有 Red Bull 品牌標誌的 T-shirt 受訪,皆因他本周六(28 日)將再次於尖沙咀文化中心外空地,參與 Red Bull Dance Your Style Battle。Luen Mo 是去年的四強分子,當天穿着球衣迎戰最後冠軍 Panda Waack,一男一女隨着音樂,在風格、舞種之間角力,贏盡觀眾歡呼聲。

今年再參賽,Luen Mo 解釋是因為這個賽事的氛圍, 不論源於觀眾、選手,還是整個環境 — 都「好有 vibe、好誇張、好好睇」,必須抽空出席支持。同時他認為,作為舞者,也不應該因為達到某個成績、某種程度就滿足,而是要從比賽中不斷磨練。
Luen Mo 的 Instagram 帳戶記載他在世界各地的蹤跡,不論是作為參賽者、評判還是表演嘉賓,在不少大賽中都看見他的身影,他的日程因而排得密密麻麻。像訪問前後幾天,他都在中國內地,行程排得滿滿,飛行次數頻密令行李箱品牌也找他在機場拍攝廣告。
「我一直都 prepare 緊自己,keep 住自己是最好的那個我。」
過自資運動員式生活
代入 Luen Mo 的一天生活:早上起床,吃完自己煮的早餐,就開始獨自做體能訓練,因為韌帶曾經受傷,他明白必須好好鍛鍊身體;下午從影片回顧自己之前比賽的表現,接觸不同類型音樂,練習各種舞蹈技巧;晚上回 Studio 教班,偶爾找朋友和學生一起 cypher、練習、交流……行程全都與跳舞有關,每天如是。
聽起來,這種生活模式跟運動員無異,Luen Mo 也這樣認為,因為他的生活不是在比賽,就是在準備比賽的路上。「一星期最起碼有五天,每天有時是練三個鐘,有時練六個鐘,有時九個鐘。」不變的是,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不過跟那些獲官方資助、可以每月出糧、專注訓練的正式運動員相比,他更自覺像被邊緣化的自資運動員:「你要很 work hard,因為你不是按照世界的正軌,所以只能自律、專注在這件事上。」
這種生活不是必然。香港的舞者,通常透過認識不同排舞師而投身行業,除少數全職受聘於劇團或舞團的表演者,絕大部分人以自由身形式工作,收入不穩定。舞蹈員亦會到 Studio 教班,或是為一些大專院校編舞,八足咁多爪,才能夠以跳舞糊口。
從前 Luen Mo 亦靠教舞、排舞、演唱會伴舞維持生計,雖說做以上工作亦有樂趣,但始終不是他最想做的事。「我都鍾意同人一齊跳舞,但又唔鍾意不停係咁做同一件事。」他舉例,「演唱會有一百場,我就要跳一百次,跳到第八十次我可能會問自己,呢樣係咪我想做的事呢?」

Freestyle 比舞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上到台,DJ 播甚麼歌,你不會知道;對手跳成點,你也不會知道;當下你的反應、會不會跳到「炒粉」、跳完觀眾 buy 唔 buy,亦不會知道 …… 好多你估唔到的東西放在一起,就是一種 surprise。」Luen Mo 雙眼好像在發光:「它令我覺得,我不是每次都在重複同一件事,比賽的歌可能不是我聽過的歌,要跳的也未必是我最習慣的舞種,這件事有不同的可能性,我覺得好正。」
然而,到海外參加每一場比舞都需要成本,「比賽都是自資過去的,機票是錢,酒店又是錢。」他起初兩邊並行,用其他工作收入補貼,多比賽參加的月份就要多接一些工作:「有人問你做不做 show、做不做演唱會,其實都要做」,才能減輕經濟負擔,同時做自己喜歡的事。
他的目標明確:成為最頂尖的 freestyle 舞蹈選手,跟世界各地高手切磋、battle。

香港與歐美舞壇的距離
Luen Mo 清楚知道,作為 freestyle 舞者,要生存以至進步,不能只留在香港。
「在香港很難只做 freestyle,因為個 pool 得咁大,就算每個星期搞比賽,都不會每星期都找你做評判…香港可能有 1,000 人跳舞,但這裡不止有 100 個老師,你當平均咁分,每人(老師)只有 10 個(學生),所以 pool 是不夠大讓我一直做最喜歡的事。」
同一時間,香港雖然也有出色 freestyle 舞者,但整體競爭力遠未比得上外國。Luen Mo 有深切體會:「在歐洲比賽,我過到海選已經很開心,因為這堆人真的很厲害 ,是令我繼續進步的動力;但回到香港,這裡的水平未必令我覺得過到海選就開心。」他喜歡比賽,不止因為想贏,還因為過程中切磋進步,「你見到很多厲害的人,就很想入去成為其中一個競爭的對象。」
疫情期間,Luen Mo 搬到歐洲長住,起初是自行練習居多,後來開始參加當地不同比賽,有贏有輸,總算慢慢在 Hip Hop 圈子受到一些關注,「知道『哦,原來有這個人存在』,係 from 香港的。」

但融入圈子也不容易。他 DSE 英文只有 U(不予評級),曾在活動上被外國舞者問 How are you 亦聽不懂。唯有在地才能浸淫、吸收,他後來與法國 Hip Hop 舞者 Niako 同住於挪威,既是 Luen Mo 師父又當他是兒子的 Niako 不時播放關於 Hip Hop 的紀錄片或電視劇,要 Luen Mo 把字幕逐句讀出來並解釋,不懂就去查字典,一集 45 分鐘的劇可以看上一個星期。
歐美為何能孕育出更多及更高水平的舞者?「文化好多時就是你的出身。」以音樂為例,freestyle 街舞比賽由 DJ 抽播節奏澎湃的歌曲,選手即場隨節奏起舞,這些音樂通常都來自歐美 Hip Hop,也是當地商場、夜店、派對的熱播歌曲,長期沉浸在這種氛圍下,舞者自然更容易掌握節奏。反觀香港,「我們環境播的是廣東歌,好似陳奕迅、MIRROR,但你不會在一個大型舞蹈賽事中聽到陳奕迅。」
如此不難想像,歐美舞壇很少把一個來自亞洲,而且是香港的舞者放在眼內。Luen Mo 回憶到巴黎做 battle guest 的經歷:「行進去你完全感覺到無人 care 你,沒人想知你是誰,大家都盯著你,好像諗緊:『呢個乜水嚟㗎,應該下 round 就唔見咗佢,好快就輸㗎啦。』」他用玩啤牌作比喻:不少地方的舞者一開局就是 4 條 A,因為文化背景而享受先天優勢,而作為香港人,連靠跳舞掙錢生活都不容易,加上文化的限制,要當上頂尖街舞選手,難度就像一開局手中全副爛牌。

但即使如此,他至今仍然在香港生活,以此為家。當中首要考慮是照顧家人,「他們身體不太好,我很想盡量有多點時間可以陪他們,就算一星期見一次吃個飯也好。」但留港還有另一原因:「我都在這個地方成長和土生土長,對這裡有種抱負,很想有更多人出去一起represent 這個地方…為什麼每次出到外面都不會見到自己的 flag?會希望如果這個地方的水平再高一點,我自己出到去也會 proud 一點。」
真正自豪的事
Luen Mo 對 proud 有自己的定義。
四月初,樂隊 Coldplay 於啟德主場館舉行四場演唱會,除了掀起全城熱話的 Marf 獲邀演唱,Luen Mo 也是參與演出的香港人之一。他本來在台下等待,到樂隊演唱〈Something Just Like This〉期間,主音 Chris Martin 把他從觀眾席帶上台面,親手為他戴上頭套,Luen Mo 隨即在四萬觀眾眼前表演 freestyle。
在 Threads 查看
事後不少觀眾在 Instagram 上標註 Luen Mo,有人在 Threads 貼出他的表演片段,表示「so proud of it」、「香港舞者值得被看見」,在媒體報道下,他的名字進入大眾眼球。當事人對此有何感想?Luen Mo 說,感激觀眾因為這件事關注他,但就沒有覺得自己特別成功,「其實這件事(受大眾討論)對我沒什麼影響,因為我仍然活躍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唔鍾意企喺人後面。」每次上台,他希望人們看他、找他工作是因為他是 Luen Mo,而不只是一個單純支撐、點綴表演的舞蹈員。因此對他來說,比起觀眾的一時認同和掌聲,得到主辦單位最初看中、邀請演出才是最大的肯定。「我會覺得佢哋(Coldplay)喎,搞咁大壇嘢,要喺香港搵一個人喎,選擇咗喺討論入面搵我,呢個就係一個 checkpoint。每個人人生裏面都有不同 checkpoint 或目標,我只想做我喜歡的事,而跳舞是我最想做和延伸下去的。」
那他的目標又是什麼?Luen Mo 很直接:「走 freestyle 這條路,我是想 be world champion,想成為世界冠軍;除了成為世界冠軍,最想做到的是 be iconic,be recognized,去到哪裡都會有人知道你。」他續道:「即是很出名的 artist,不過是 dance artist,而不是 singer artist 或 drama artist。」
Luen Mo 經常把「堅持比天份更重要」掛在口邊。他見過很多跳舞很有天份的人,但不是每一個都會接續地跳下去。「有人好早出現、好早離開,但都會有人用好長時間去行。」這段路,Luen Mo 走了十多年,從未有想過停下,只希望在路上繼續與不同舞者交流、have fun。「其實跳舞是一條很長的路,不是你成功了,就叫做你堅持到,而是你要將這個成功一直延伸、無限期的延伸下去。」他想一想,說:「我一定會是走得遠的人,我會想堅持下去。」

文/Avril Cheng
攝/Nasha Chan
場地提供/Boogie Renaissance Stud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