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Gareth.T|走出 Bedroom 的 Artist 失而復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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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eth.T(湯令山)出道四年多,第一次執導自己的 MV〈用背脊唱情歌〉,第二幕要拍攝在森林中射箭,那天原本傾盆大雨,正當團隊打算改期,太陽卻神奇地在拍攝時間出現,畫面的昏沉天色中,一束金黃燦爛的光線照在他被雨水濕透的身上。

從 2023 年的〈國際孤獨等級〉、〈緊急聯絡人〉、〈去北極忘記你〉等,Gareth 近年的作品處處流露孤寂、失落和悲傷。創作人的作品往往反映心境,他自己也說,近年經歷一段很長的傷心時間,「感覺好像每日都在下雨,又覺得這個雨未必會停。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去到某一天,原來是有太陽的。」

那個見證天空轉晴的時刻,讓他非常觸動,甚至在拍完後流下淚水。到第三幕看著巨型舞台亮起自己的名字,像有種力量回到身上,他重新找回對自己的信心,lost and found,「那個 moment,『我』已經回來了,我記得自己是誰,我是湯令山,sadness 已經開始慢慢放開了。」

goin’ zero to a hundred

Gareth 近日籌備 10 月底英國和 12 月澳門站的演唱會,訪問這天身旁簇擁着造型師、經理人、主辦方代表等,他先挑選造型用的眼鏡,又把握訪問前的空檔,問候早前生日的工作人員,彼此寒暄一番,相談甚歡。

回帶四年前,21 歲的 Gareth 挾 Berklee 音樂學院畢業的華納「年度唱作新人」之姿踏入樂壇,為姜濤〈Master Class〉包辦曲編監,第一首單曲〈Boyfriend Material〉短時間已破一百萬瀏覽量,隨後的一系列廣東歌如〈勁浪漫超溫馨〉、〈笑住喊〉都讓他由一名 bedroom producer,變成炙手可熱的樂壇唱作才子。

彼時 Gareth 還不擅與人交際,甚至也不太喜歡做訪問,曾在一個電台節目中被 Do 姐形容予人感覺「沙塵」,他說這是入行幾年後其中一個成長,「個轉變是來自,以前我日日在家裡整歌,和人溝通又不是特別好,到突然間好像,人家會特登走過來問,『可唔可以影張相』,那時候我就不是很習慣,有啲要適應,可能畀出來個 response 是『不要煩我,不想和你講話』。」

他坦白道,過去不太在意創作以外的事情,有時一些言行的確不太好,遇到別人的問候、拍照要求應予以更禮貌的回應,「作為一個 artist,可以影響到不同人,都要有 role model 的責任,一開始時我 realize 不到自己有這個責任,是一個做 artist 學到的東西。」

但是除此以外,無論拿了多少獎、有幾多 fans、開多少場演唱會,他自言生活仍是沒甚麼不同,如今仍是出門會搭地鐵,放假去 cafe,整天埋首家裡整歌的一個「四眼仔」,「沒有什麼改變,因為我由始至終給自己的 job description,都是整歌、整嘢(創作),其他都是 part of the job。」

confidence

由入行之初已被形容是 up-and-coming 的新星,身上自帶一股彷如與生俱來的自信,曾在訪問中和應姜濤,要讓香港音樂成為「亞洲第一」,出道僅一年就在 Star Hall 開個人專場《November Rain》,喻意「滋潤香港這片文化沙漠,讓鮮花能夠生長」,志氣滿滿。今年 3 月發布〈你都不知道 自己有多好〉時,他卻在一個 IG post 寫道,沒想過上天賦予的「自信」有天會突然消失,像蜘蛛俠失去超能力那樣。

他形容這幾年的創作,經歷了一段「傷心的 period」,出了很多首關於傷心的歌,連朋友都取笑他變了「emo 歌手」,演唱會也取名「心傷王子」,「感覺就像每天都在下雨,就算雨停了,卻還是看不見太陽」,像身處永夜的世界,「傷心到都不太記得(自己是誰),就是 lost confidence,那段時間的傷心,搞到我不是在做我自己。」

用背脊唱情歌 MV 首幕

時間到了,太陽自然會出來,一切都是自然定律,只是身在雨中的人不知道,「當時失去了對自己的 belief,我一向都對自己很有信心,在雨中不相信會見到太陽這件事,其實十分之滑稽,但當時我真的覺得,太陽不知何時會出現。」

現在回頭看,他當然知道傷心只是一個必經過程,像快樂、憤怒,都是很正常的情緒。問傷心要如何走過,他認真想了想,交出一個普通不過的答案,「其實傷心這回事,應該是要自己一個人跨過去。我用創作、用寫歌,把那些情緒放進歌裡,抒發了,然後就可以跨過去。」

這個傷心的階段,在〈用背脊唱情歌〉MV 見到自己名字在巨型舞台亮起的一刻結束。設計橋段的時候,想起電影《貓王》裡,有一幕 come back special 就是做了一個大大的「ELVIS」在舞台上,他想着如果變成中文版應該挺有趣,沒有想太多,「到整完,真人見到成張牌着咗燈,我才覺得,wow。OK。」

用背脊唱情歌 MV

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話形容,又像是在回憶那個 moment,他停頓了一下。所以是怎樣的感覺?「嘩,我的名字都挺有型」,旁聽訪問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笑了,「之後就覺得,oh,原來我是『佢』。有一段時間都不太記得,自己是誰,所以才整一首〈你都不知道 自己有多好〉。那個時刻就好像,一個 cycle 的完結,見到自己的名字,想起曾經的 lost,現在覺得,wow,okay,還是他。」

那個「回來」的過程也不是瞬間發生的,後來想想,是經過一段時間,漸漸接收到身邊人的愛,比如為他寫詞同時送上祝福的黃偉文、去泰國拍攝〈顏色〉MV 讓他想起家人的愛,身邊一齊創作的朋友、拍攝的團隊、工作人員,「就是逐步逐步,okay,然後傷心慢慢就遠離了,自信就自然回來,我都沒有特意去想,都是 natually 發生。」


記得跟心板唱歌

經歷低潮、成長,如今的 Gareth 接受自己成為 artist 的影響力,希望鼓勵別人勇於嘗試更多,「做自己都幾緊要,雖然有些行(老土),看我出的歌,會看到這個人有傷心過,試過不記得自己是誰,但又幾鍾意佢阿媽,是明星,但每一次剪頭想點剪就點剪,想拍咩片就拍咩片。這些 adventures,我自己 take 了,也希望大家都可以 experimental 一點,whatever they want to be experimental with,but in a positive(way)。」

待人處事成熟了,但他覺得重要的仍是做自己,無論是過去傲慢的一面、傷心的感受,這些想法仍會坦誠地分享。早前發布新歌後,有網民在 Threads 上重 po 他一段兩年前受訪的內容,當中提到要將當時的女友 Moon「訓練成戰士」,一度惹來不少抨擊,問他會否介意,他表現得平常,「無喔,我無乜嘢。其實,如果你明咁就明,你唔明咁 …」他頓一頓,突然問記者「你明唔明,那個訪問裡面我想講什麼?」未等到答案,他再自己接下去,「我覺得『戰士』不是一個 good term,可能 better term 是 independent 一些。」

看到記者點頭表示同意,他繼續平和地道,「我只是覺得用詞方面可以用得好一點,但 idea-wise 上我唔 back track。」創作者以自身經歷出發,剖開內在的情感,有時引起共鳴,有時也會招來閒言,他說是無可奈何的,「這就是藝術的美麗之處,如果沒有 discussion,或者沒有人喜歡、不喜歡,那就 not art。」

Gareth 自小鍾情 Hip Hop 音樂,早期創作多以英文歌為主,第一首廣東歌〈勁浪漫 超溫馨〉大受歡迎後,他曾表示相信日後大部分歌會以英文為主。四年過去,發布的歌曲清單卻大部分是中文歌,連同最新的〈泥菩薩〉,已有 7 首是與黃偉文合作,對方甚至透露有機會「包碟」。Gareth 形容是「做 group project」,創作仍是以自己角度出發,交出來,和伙伴交流、討論,一齊打磨出最好的效果,「就是 think alike 的人一起合作」。

他承認目前少了發布英文歌,展示 Hip-Hop 的一面,但強調自己一直喜愛英文歌,將來仍會發表,「但我在香港,跟朋友說話都用廣東話,整歌整廣東話都很 make sense。」Hip-Hop 的元素亦有融合在作品中,「例如你看新呢首〈泥菩薩〉,其實最後是 Kanye West 的 beat pattern。」

至於要為廣東歌注入新元素的初衷,他強調從沒有改變,「100% 仍是這個想法」,幽怨小調的〈偶像已死〉、中國風的〈泥菩薩〉,比較 pop 的〈國際孤獨等級〉、〈用背脊唱情歌〉等,他都嘗試在編曲上做更多不同變化,過去被批評的唱功咬字也花苦功改善,「上一首這麼流行的情歌之後,大部份人可能 expect equally as 這樣流行的歌,但我就覺得唔得,整首中國風的歌,整下不同的歌。主題也一定會 explore 多一點,寫了這麼多首傷心歌後,我不可以再寫傷心歌,一定會有不同。」

文/Sophie
攝/Nasha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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