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試當真|豬文撰文:流行文化的價值,時代會記住試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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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試當真今日(10.26)正式結業,Wave. 即將出版的新書《放試:試當真五年創作紀錄》邀請了好青年荼毒室的豬文作序,抒發對頻道結束的感受,書寫五年來這個平台、其團隊與作品對香港社會的價值。最後一夜,謹以這篇悼文紀念試當真。

試當真在愚人節宣佈結業前幾天,許賢提前跟我說了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在腦海裡飛過的是一些可惜、遺憾和不捨。可惜這班人的理想還沒完全實現,遺憾當初本應可以做得更好的事沒有做到,不捨得這個地方終究無法留下這些美好的事。

但很快,取以代之的是鬆一口氣。這幾年作為他們的朋友旁觀他們在這個血肉糢糊的修羅場上奮鬥,輕則遍體鱗傷,重則來回地獄。在身心健康前,一切理想都是空談。所以,那時候,想到《進擊的巨人》裡,艾倫與同伴討論下一步的戰略時,對同伴說的話:「我只想你們活得長久、一切安好。」


活著的勇氣

在這座城市裡,單單生存下去已非易事,更何況用生命持續地創作五年呢。生活累人,累得我們都只想苟且過活。有貨交,賺兩口飯糊口是我們不得不選擇的處世態度。做好些,甚至做盡佢,簡直是天方夜譚。然而,試當真,於我而言,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當年帶著一頭問號的我,第一次在他們的工作室拍攝,緊張得躲在窗邊不停抽煙,逃避尷尬的靜默。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叫我來演戲的。再後來才知道,原來阿修是面盲保安,我是住客。從來沒有戲劇拍攝經驗的我,看完劇本之後,還天真地和朋友說:「好短,應該兩個鐘搞掂。」結果,那天應該拍了十小時。又機位,又燈光,又演技,有的沒的,和我以為拿著部手機拍兩拍的想像,大相徑庭。收工回家,頭昏腦脹的我,最大的感受是:「原來佢哋拍嘢咁撚認真㗎?大佬,咁你就唔好叫試吓認真,你叫好撚認真啦。」

區區幾分鐘的胡鬧短劇,原來背後如此多人、時間和心力。他們的認真程度,後來大家有目共睹。有時,我甚至會擔心他們不只好撚認真,而是太過認真。「喂,你 YouTube 台仔一個嚟㗎咋,拍個綜藝節目唔駛搞成咁吓嘛?」例如《墨魚遊戲 2》,完全匪夷所思。當然,這種認真有為他們換來成功和名利。但這種交換往往不合乎經濟效益。若非對創作的熱愛、對作品的執著,他們實在不必如此。當大家都心灰意冷,只想得過且過之際,他們卻用 120% 的認真去對待自己熱愛的東西,做出各種不必如此的事情。

我不知道許賢當初說的「活著的勇氣」具體是什麼意思。對我來說,試當真帶來的勇氣是認真對待生活的勇氣、是做完佢之上做好佢做盡佢的勇氣、是在這個時代裡仍敢追求理想的勇氣。


我們都需要故事

一直以來,我總對流行文化保持批判的態度。雖不至於蔑視,但難免想保持點距離。「流行文化是維繫體制的幫兇」、「明星祟拜是人類心智不成熟的表現」、「通俗的影視作品是麻醉人心的毒藥」,哲學家如是說。但試當真的出現,令我重新思考流行文化的價值。

在時代的洪流裡,大家都被巨浪沖得東歪西倒。我們像各自流落荒島的人,只感受到自己的艱難。在黑暗之中,我們看不見其他人,甚至會懷疑他們是否在風流快活。我想,「係咪剩番我一個咁戇鳩,仍然過得咁撚唔開心呢?」,是很多人的心聲。而試當真這五年讓我開始相信,荒島之間的橋樑,就是流行作品。透過作品,我們可以發現,原來在時代的洪流裡,還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樣戇鳩。真正能夠連結人的,就是故事。沒了故事,就沒了連結。沒了連結,就是一個社群真正的死亡。

試當真作品不一定有紀錄社會的意圖,但任何作品只要足夠地真誠,它必定具有公共性。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活在這個社會當中。我自己的心聲,同時也是這個社會的心聲。私人的是公共的,公共的也是私人的。這五年,有意或無意,試當真用故事記錄了這個時代。我相信,時代也會記住試當真。

「好想唱一闕歌,見證日子怎過,哪個時勢能沒有歌。」


最好的悼念

試當真,作為一間公司,已經不在了。但試當真,作為一件事件,則永遠會存在。正如我在白金像獎當晚所言,對試當真最好的悼念就是以試當真的態度去過好我們的生活。無論你是做創作的、白領的、藍領的、為人父母的、讀書的、什麼也好,希望你都能像試當真一眾戇鳩一樣,相信在得過且過之上,尚有實踐理想的可能。We create. We take risk. We are fuckin artist。所有人都可以是創造自己人生的 fuckin artist。

願這個地方,還會有美好的事情。

豬文
寫於白金像獎翌日

(此為《放試:試當真五年創作紀錄》推薦序,新書預料於 11 月底出版,現正進行預購,附送刊載數百試當真片名 的 A2 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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