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這就是試當真 — 白金像獎頒獎禮現場記錄

最緊要好玩

試當真今年愚人節宣布，將於 10 月 26 日，亦即 Channel 五周年當日，正式結束營運。三名創辦人游學修、蘇致豪、許賢曾於「謝票場」直播解釋，作此決定的最大原因，是為了身心健康著想，並明言會在 Channel 餘下日子做更多出色創作，報答觀眾。

其中一個重頭活動，正是這一晚的「白金像獎」頒獎典禮。活動於酒店舉行，筵開 90 席，當中有 72 席為購票入場（入席）的觀眾，每位價格由 $8,800 至 $1,888 不等。不少「認真毛」都按照官方 dress code 穿上黑白西裝，部分早於下午四時已抵現場，排隊選購紀念品，或跟場外的「試當真」墳墓興奮合照。

八時許，頒獎禮準備開始，現場除了播放「梁育銓」為試當真創作的短片外，還有一段黑底白字的 roller：「截至今日，試當真總共製作至少 1,900 條片。超過 568,000 名訂閱。Channel 總 view 數達至 197,168,217 次，簡單來說，總之好多人睇。」

一如金像獎頒獎禮，大會這晚邀請不少嘉賓頒獎，來賓上台時拿著的 memo 卡，除了事前由試當真幕後 Nero 撰寫的講稿外，還有一句：「嘉賓可自由發揮談論對試當真感受，不一定要跟稿」，是以很多來賓，以至得獎者在台上都藉此機會，抒發對試當真結束的感受。

如 JFFT 上台頒獎「最佳綜藝」時，成員床哥就形容，這晚心情很感觸：「呢個明明係一個 party、頒獎典禮，但感覺好似去緊我阿嫲的告別式，係心噏嘅，但所有回憶在腦海裡都是美好的。」雞翼則接著說，因為試當真多次邀請參與綜藝節目，所以感覺好像一同經歷了許多。」他曾在 JFFT 直播透露，和其他成員都是韓國《Running Man》、《無限挑戰》的 fans，開台後想過做類似內容，但難以實行，但是試當真就做到了，「好多我哋本身想做的嘢，我們做唔到，就交晒畀佢哋做，我們自己負責玩！」

試當真「好玩」這個說法，也見於任電影特技設計、憑〈我和殭屍有個誤會〉獲最佳視覺效果的梁仲文，他在台上形容，經常收到試當真成員的邀請，「話有條片一唔一齊玩呀？」他笑言，「對我來說，平時我有好多嘢玩，可以喺屋企打下機，唔會搵拍嘢來玩。但次次 Nero 叫我上去，開會、拍嘢，又真係玩架喎，每次都好開心。原來拍嘢真係可以好似玩，好少有呢種感覺。」

搭膊頭的意義

這晚頒發的其中一個獎項叫「最佳搭膊頭」，表揚多年來協助試當真的「外援」。頒獎人陳柏宇和「好青年荼毒室」的白水發言時，為「搭膊頭」下了一個精妙定義，「你總會記得，曾幾何時試當真係咁搭膊頭，而其實佢搭住的，係咁多位觀眾你們的膊頭，它告訴你們，我們一直都喺度。」

這個獎項的得主是鍾雪瑩，多年來在試當真，她除了幕前演出，還會在幕後幫忙，例如洗碗。她發言時問在場觀眾，有誰是獨自前來，然後說：「雖然『搭膊頭』的意思，係試當真拉咗一些人來幫手，但在我成長入面，我幾乎同全世界的人都保持距離，但多謝試當真大家的包容，由無咩講到而家有啲嘢講；雖然我成日唔肯參與好多嘢，但亦試了好多未試過的東西。其實我就好似今晚自己一個人來的各位，有種喺 YouTube 度搵到朋友的感覺。」

頒發「最佳編劇」及「最佳導演」時，電影導演黃修平和卓亦謙亦談及，試當真對他們的意義。「試當真有一種真，夠 real，無大無細，社會先至進步。它的片好慰藉到我的心靈，好多片有好多弦外之音，每個人都可以 relate 到自己。」黃修平以〈香甜粟米片〉一片作例，「我發覺原來有人同我一樣鍾意食香甜粟米片，我以為我係異類。結果睇完〈香〉之後，原來有人明白我。」

卓亦謙也有類似經歷：「有一期寫劇本，好閪冧的時候，都係靠睇試當真。因為你見到呢班人咁努力咁有火，阿卓你憑乜嘢放棄先？」兩人不約而同地祝願：「希望試當真的精神可以延續，散落四周。」

當然這種陪伴，背後某程度上也有時代背景。像〈係咁先啦〉獲最佳歌曲時，監製李一丁跟 MC $oHo & KidNey 上台，從嘉賓 ILUB 手中領取獎座時，便回憶這首歌的緣起，不過是為一個酒的品牌寫廣告歌，但兩人由「酒」聯想起「走」，「表面上係講喺一個 party 走唔到，但觀眾又知係講移民。」他坦言，〈係咁先啦〉面世時，香港樂壇曾有一番新現象，「觀眾好鍾意好新奇的東西，我做了十幾年都未試過」，他以為能持續，後來卻發現，「原來都係可遇不可求，希望再有機會。」

終於被看見

對於觀眾來說，試當真是陪伴，是朋友，而對該台的幕前幕後來說，這個平台帶來的，是他們被觀眾看見的機會。

頒獎禮的開場表演，由一眾 Channel 孕育的「校花校草」聯同 Ernest（潘宗孝）負責，眾人一同重演 Channel 五年來的重要場面，然後頒發全晚首個獎項「最有前途花草獎」。得主林子峰 Stone 發言時坦言，因為市道等問題而迷惘過，甚至曾想過試當真結束後應否放棄演藝生涯，但最終轉念：「我的中二病跟我說，不應該放棄。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不甘心就咁輸，所以我會繼續行落去。」

憑〈美麗西世界〉演出，從嘉賓鮑起靜手中獲「最佳女配角」獎的陳苡臻 Jessica 在台上坦言，最初只是在朋友家看到試當真〈Channel 需要女〉的短片，膽粗粗報名加入，「我入來試當真差不多五年了，由一開始齊蔭的妹妹，不停比人話係花瓶，好唔開心，到今時今日接受咗，起碼花瓶都靚吖」，又回顧起點，「當時只是寂寂無名的素人，卻開始了這一段星夢傳奇之路。」

憑〈Channel 需要女〉演出獲頒「最佳新演員」的林家熙（Locker）在台上亦直言，若非加入試當真，根本沒有人知道自己是誰，只能繼續等待機會，他藉此感謝每個曾鼓勵自己演戲的人（Locker 後台訪問見另稿）。

拉開布幕隨意暴走

除了能廣泛接觸觀眾，試當真也為幕後提供了一個發揮創意、隨意暴走的空間。

跟蘇致豪一同憑〈葵興森林〉獲最佳導演及最佳電影的盧嘉誼，在台上答謝這四五年來每一位幫手、支持自己的同事。「在試當真拍片，可能你覺得只是短片、有幾難，但其實呢四五年真係好大壓力、好辛苦，我想多謝自己。」她又跟所有參與過試當真製作，無論什麼崗位的幕前幕後說，「我代表大家講一聲，好不容易。」

幕後創作人的辛勞，幕前演員也看得見。憑〈每天外你多一些〉獲最佳女主角的陳穎欣（Yanny）在台上坦言，過去五年是她人生最開心、玩得最過癮、最多經歷的日子，「認識了台前幕後的每一位，我係真心好愛你哋。可能工作場合，做完就走，好少可有團隊係唔捨得返屋企，我見住大家都咁愛試當真，見住大家今日要面對完結…」她續道：「但我相信我們每個人都不會忘記呢個咁珍貴的五年，每分每秒都滋潤緊我哋，同埋我哋會攞住呢個經歷，過好精彩的人生。」

「（你哋）好似一啲火咁，係咁點著我，令我在人生中搵到一啲好過癮、好想繼續活得更刺激的東西。」Yanny 說。

憑〈死侍應〉演出獲最佳男配角的朱栢康，則這樣肯定試當真創作的價值：「我要讚一讚你哋試當真，如果話你哋 create 咗一個時代，又過獎了，但你們在這個 generation 用你們好特別的一支螢光筆，劃了一下，而這一下，所有人都會記住。我希望試當真會用呢一個形式存在，即使你們裡面的員工、演員、創作者也好，各散東西到江湖奔跑的時候，你們仍然代表緊試當真，希望你們繼續秉承試當真的理念。」

豬文：為這地方創造更多，就是最好的悼念

當然這種癲狂創作，也有一些副作用。頒獎禮尾聲（編按：是維持了足足一小時的尾聲），游學修帶點酒意上台，談了不少與幕後同事相處的經歷，有快樂，但也有痛苦。許賢發言時也自責落淚。

至於蘇致豪，常常表示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我，這天他獲得「最佳男主角」獎項後，高歌一曲〈我的快樂時代〉，憑歌寄意。

讓我對這世界好奇
讓我信自己的真理
讓我有個永遠假期
讓我渴睡也可嬉戲
從今天開始 相識當作別離
時間就似活多一世紀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
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 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願我可

「好青年荼毒室」的豬文上台發言時，這樣回應試當真一眾創作人：「今晚我第一個感受係，呢班人咁撚努力，咁撚有才華，點解要喺呢個地方過得咁撚辛苦呢，我覺得個世界唔應該係咁……」

豬文如此理解試當真的精神：不服輸，有勇氣，有魄力，去為這呢個地方創造更多價值。「對試當真最好的悼念，就係記住呢份精神，每一個喺呢個城市生活的人，無論你做咩都好，做廚、揸的士咩都好，唔好放棄，呢個地方會有更多價值創造出來。試當真，我口你！」

四台：大家在搶救，試當真率先安樂死？

如今 Channel 需要執，也不期然令人想起試當真開台之初，曾發起四台聯播。

這晚頒發「最佳電影」的來賓正正來自四個不同的 YouTube 頻道。來自毛記的東方昇，坦言各台已打拼許久，近年營運 YouTube 變得艱難，大家都辛苦，所以最初得知試當真宣布結束，幾乎變成 hater，「情況就像在醫院急症室，大家在搶救，而它就安樂死，咁我哋點呀？」但看到主事人放下心頭大石，試當真近半年作品亦非常有火，慢慢就理解這個選擇，替對方開心。

香城映畫趙羅尼則說，感覺試當真每個員工都很享受自己所做的事，偏偏三個老闆就似乎很不開心。「大家有無見過一間公司係老細好唔開心但員工好開心呢？佢哋三個背負了好多，希望大家畀佢哋休息下，祝前程似錦。」

至於在小薯茄童童及 FHProduction 熊仔頭眼中，試當真就如「噴火龍」，甚至是一個 legend，不單有火，還做盡其他 Channel 想不到、做不到的事，但說到底，大家還有共通點：「在艱難之中做自己想做的事」，童童這樣說。

游學修：試當真 = 戇鳩

究竟試當真是怎樣的一個地方？整晚下來，人人有不同說法。而作為創辦人之一，游學修台上給出的關鍵詞，是「戇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先對台下觀眾說，「在座都係戇鳩的。我哋身為戇鳩的人類，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好多人都好戇鳩，別人話我哋點樣戇鳩法，唔使理，我哋就係咁戇鳩。」然後他轉身，朝向台上的幕前幕後幾十人，開始落淚：

「你哋係我一生人的驕傲！我哋好多嘢有成功過，好多嘢失敗過，但我們最大優點係我哋夠 戇鳩，好多嘢好傻好天真，做了好多好有問題的事，亦做了好多好成功的事。無人做到的，小薯茄等四台做唔到的。因為我們夠 kick 呀，你睇下小薯茄做到幾撚好，我哋呢班人係好撚有問題，所以我哋做到好多別人做不到的東西。」

游學修、蘇致豪、許賢，連同開台時已加入的攝影師火柴，並肩站在台中央，準備說著最後的話。游先開口：「我們行了五年，一個好撚 kick，但亦好美滿的過程。」許賢希望觀眾除了支持游學修，也支持另外三子，及所有為試當真出過力的上上下下；蘇豪多謝由學舌鳥、CapTV、金剛 crew 年代一路同行的觀眾，「由開始入去睇我們的片，到睇我們的 live，到課好多金，甚至免費幫我們做嘢，多謝你們的支持。」

這時，已近凌晨一時，台下 90 圍觀眾堅守到尾，台上幾十人圍起圓圈，像試當真一周年開 show 前同樣簇擁在一起。游學修發號施令：「我們要記住，我們擁有大家，無論之後有公司冇公司，各散東西，係咪做呢行都好，我們都是戇鳩的人，我們要擁抱其他戇鳩的人，繼續戇鳩下去。」台前幕後一同高呼：「試當真！」

這就是試當真。

文／阿果
攝／Nasha Chan

試當真白金像獎得獎名單

最佳電影：《葵興森林》
最佳導演：盧嘉誼 蘇致豪《葵興森林》
最佳編劇： 林衍朗 唐浩然 蘇致豪《大人棍》
新晉導演： 吳兆麟《裝傻的Locker》
最佳女主角：陳穎欣《每天外你多一些：直至倒瀉》
最佳男主角：蘇致豪《冰島灘鼓龍》
最佳女配角：陳苡臻《美麗西世界》
最佳男配角：朱栢康《死侍應》
最佳新演員：林家熙《 Channel 需要女》
最有前途花草：林子峰（Stone）
最佳攝影：梁顥晉《寫實的天能》
最佳剪接：游學修《寫實的天能》
最佳視覺效果：梁仲文 陳穎賢《我和殭屍有個誤會》
最佳動作設計：吳兆麟張立峰《我和殭屍有個誤會》
最佳美術指導：陳穎賢《葵興森林》
最佳綜藝： 試玩毛《今際之國的有J》葵扇Q將軍 Game3
最佳廣告：《外賣修澧賢》
最佳歌曲：MC SoHo & KidNey《係咁先啦》
最佳試音片：《赤壁之決戰聖誕》
最佳搭膊頭：鍾雪瑩
專業精神獎：楊芍茵（Yvonne）
終身成就獎：梁顥晉（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