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公開試當真》許賢 ╳ 梁奕豪 — 致曾被成績定義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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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賢和梁奕豪(贊師父)都是舊學制的考生,出來社會工作多年,他們至今仍然記得當年應考公開試的經歷。前者是 2012 年末代高考生,考獲三科 C 級成績,卻未能如願入讀心儀大學,一直耿耿於懷。後者曾經重讀會考及高考,他在社交平台說過,中學回憶不太開心,因為運動叻過讀書,得不到老師歡心,讓個性跳跳紮、擅長運動的他感到自卑。

正是這份執著,許賢過往每年都會製作以公開試為主題的影片,如 CapTV 時期,製作關於放榜的「哈利波特:JUPAS 的考驗」,內容看似無厘頭,其實對白頗有意思。後來成立 YouTube 頻道「金剛 Crew」,以至再成立 「試當真」以來,每逢考試或放榜季節,他堅持繼續做。

2022 年底,許賢夥拍具新聞採訪經驗的梁奕豪拍紀錄片《EA Exam 真係驚》,以公開試為主題,試當真團隊花八個月時間紀錄 17 歲 DSE 考生滕毅康(阿康),從備戰公開試到放榜的過程。片中另一條主線是許賢,他剖白感受,有如揭開自己的公開試創傷。YouTube 系列共十集,播出後外界反應不俗,今年 3 月,團隊宣布把影片剪成電影版《公開試當真》。

電影版正式上映前,其中一場教育界試映場,許賢坦言,對於公開試,心裡有很多鬱結,拍片是想幫自己,是治療自己的過程。接受《Wave. 流行文化誌》專訪時,二人談起紀錄片製作之難度,談教育制度問題,及曾經把成績當一切的自己。

《公開試當真》導演梁奕豪、監製兼主持許賢

走進試當真位於觀塘的工作室,門口一地鞋,許賢和補習名師林溢欣正在「試當真(暫名)」牌匾前受訪,上一間媒體訪問還未完,我坐在梳化等待,後面一排排電腦,幾個員工圍在一起討論事情。未幾,梁奕豪過來打招呼,在試當真做開幕後工作的他,這天無戴眼鏡,換了幾套服裝,由朝直踩到晚做電影宣傳。

梁奕豪和許賢因足球結緣,梁以筆名「贊師父」開 Facebook 專頁「足球說故事」,剛巧許賢在 CapTV 拍了一個中學同學放棄做足球員的故事,當時聯絡「足球說故事」幫手轉載影片,兩人成為網友。

畢業後,梁奕豪做過足球雜誌、《100 毛》的「星期三港案」,受 2019 年反修例運動影響,他投身新聞界,曾任《香港電台》臨時記者,其後加入《立場新聞》,製作紀實影片,做了短短幾個月,公司便停運,他進入失業空窗期,直到 2022 年 4 月獲許賢邀請加入試當真,「佢想搵一個會拍紀錄片,又鍾意足球嘅人。」

本著「試乜都得」精神,紀錄片計劃就這樣展開。

《公開試當真》主角、當屆 DSE 考生阿康(左)、Study Partner (SP) 許賢(右)

YouTube 片放上大銀幕

《公開試當真》主要團隊共五人:許賢、梁奕豪、文永昌(文 Sir)、陳溢朗(狼少)和何信熹。團隊都是拍世界盃特輯的班底,早有默契,但拍 DSE 第一個難題是選角,他們嘗試從試當真「校花校草 2022」選秀節目入手,參加者之中,應屆 DSE 考生不多,於是連落選者都逐個問,經篩選有三至四人合適,最後只有阿康答應。

監製兼主持許賢在片中以半工讀報考 DSE,與其說陪阿康讀書,他更像家長催谷對方考入大學;文 Sir 負責對外聯絡,邀請林溢欣的補習學校合作,幫阿康全科私補,並找來其他嘉賓受訪;狼少則策劃內容,安排拍攝和設計阿康的溫習時間表,且兼顧攝影。各人分工合作,身兼幾職,像訪問當日,狼少處理傳媒採訪流程的同時,不忘舉機拍攝花絮。

(左至右)聯合監製狼少(陳溢朗)、文永昌,剪接何信熹

導演梁奕豪隱身在鏡頭後,他與後期剪接的何信熹,在 YouTube 系列全部播出後,再將 200 多小時的影片素材剪成電影版,去年 10 月開始剪,初剪版刪去 YouTuber 嘉盈兩姊弟、其他 DSE 考生談升學的部分,把鏡頭對準阿康和許賢。

不過影片還是太長,負責發行的 Golden Scene 創辦人曾麗芬看後,覺得可以剪得「再電影一點」,提議他們找張叔平幫手,剪成 90 分鐘的公映版本。

許賢打趣道:「我哋問阿叔(張叔平),我哋應該點合作呀?阿叔話,你唔好上嚟就得㗎喇⋯⋯我哋當然相信佢,只係想學嘢,想睇住佢點剪。」

一開始剪電影版時,何信熹考慮過要不要加新的影片素材,哪些畫面觀眾沒看過,他覺得張叔平剪的最終版本,將阿康、許賢兩條線並行,視覺上有另一種風味。

為了接觸學生觀眾,電影分為兩個版本,分別是 IIA 級刪減粗口版及 IIB 級粗口版。

片中為阿康安排全科補習的補習名師林溢欣

似真人騷又似紀錄片

多年來,許賢一直想拍公開試的題材。梁奕豪記得,開機第一天是 2022 年 12 月 14 日,團隊拜訪阿康的父母,阿康當時未夠 18 歲,試當真創辦人之一游學修提醒他們,要詢問家長的拍攝意願。許賢才想起來:「係喎,拍讀書咁大件事,要問㗎喎!」

試當真影片題材一般為短劇、綜藝、配音片,或模擬 DSE 中文科小組討論的「口試王」節目。對於紀錄片製作,團隊反而毫無頭緒,梁奕豪不斷思考:何謂紀錄片?紀錄片和 Vlog 的分別是甚麼?

拍攝期間,團隊一直在找答案,梁奕豪和狼少參加「鏗鏘說故事」紀錄片班,全期共五堂,同來自前港台《鏗鏘集》的導師岑藴華和《尚未完場》導演徐岱靈得悉他們報名,笑說「你哋唔使嚟啦,你哋拍緊嘢,仲嚟?呢個只係 beginner(課程)。」

「鏗鏘說故事」紀錄片班,講者包括不少前港台《鏗鏘集》編導、監製,包括岑蘊華、潘達培、徐岱靈(圖:眾聲號 facebook)

梁奕豪自知不足,即使懂得拍攝,還在拿捏紀錄片操守及怎樣拍好一件事。他形容課程是「超級初階 BB 班」,同學有廚師、家庭主婦、金融界人士,也有記者,部分人對拍攝零概念,所以導師在堂上會講解紀錄片是甚麼、種類和理論,並分享實戰經驗:「究竟幾時要 interrupt(干涉)?究竟要點樣做?我哋整個團隊一邊拍攝一邊摸索,一直從錯誤中學習,下次我哋點樣做好啲。」

狼少有一刻猶豫過,團隊拍的故事可能稱不上紀錄片,但導師告訴他們,紀錄片的定義廣泛,既有《鏗鏘集》 式紀錄片,即拍攝者不會干涉,以第三者視覺,客觀呈現事件,也有接近真人騷形式的紀錄片,像《不瘦降之謎》 (Super Size Me)。

Super Size Me (2004)

論拍攝手法,有一種叫參與型紀錄片(participatory documentary),2004 年上映的《不瘦降之謎》由美國導演 Morgan Spurlock 自編自導自演,親身示範連續 30 日只吃麥當勞食品,健康出了問題,藉此批判美式快餐文化。梁奕豪補充:「佢有 task 喺裡面,實況地拍一樣嘢,然後用佢嘅個人經歷去講一些 insight 出嚟。」

上完紀錄片班,梁奕豪找到了答案,更加肯定自己在拍紀錄片而不是 Vlog,「因為我哋除咗拍阿康溫書之外,有好多對(教育)制度嘅反思,對制度嘅批判,亦都有分析阿康點解會咁樣,我定義到嗰個(議題)公共性有多大。」

狼少說,他們吸取拍攝 DSE 的經驗,加上課堂所學的理論,後來到了製作足球紀錄片《廢柴足球傳》,就試用了其他玩法和面向,可能少一點干涉元素,其中幾集使用旁白,做到不同紀錄方式。


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

從時間點看,去年 2 月《公開試當真》處於拍攝階段,紀錄片《給十九歲的我》同期公映,因拍攝倫理問題惹來爭議,最後甚至中止公映。拍攝對象同樣是中學生,問許賢和梁奕豪,那場風波會否提醒他們在某些位置小心處理,更顧及被拍攝者的感受?

許賢說,拍攝時有關注阿康的感受,擔心太大力催谷他讀書會造成反效果:「我驚傷害佢嘅感受,佢會讀唔好啲書,我都唔知咁樣啱唔啱,而且我好珍惜同佢嘅關係,呢個係我喺佢身上學到,佢好珍惜同爸爸媽媽嘅關係,(一家人)好少鬧交;我同阿媽唔係咁樣,我哋乜都嘈。」

團隊跟拍阿康溫書、補習、操卷、出發去試場、謝師宴,片中還有一幕,拍攝中六 last day 的場面,雖然獲校方准許在學校拍攝,許賢稱:「有 keep 住用一個好敏銳嘅 sensor 去留意有冇人感到難受。」他當日設計了一件 T 裇,叫做「拍攝同意衫」,「簽咗我就可以拍你喇,我知道拍紀錄片好麻煩,要拍咁多嘢,不可能全部攞哂同意,盡量都係影到(同學)後尾枕就算。」

拍攝阿康中六 Last day 時,許賢設計了一件 T 裇,叫做「拍攝同意衫」,予同學簽署,「簽咗我就可以拍你喇」(圖:受訪者提供)

臨近考試阿康因睡眠不足,意外從樓梯摔下來,撞破眼角,縫了三針,許賢也有反思是否「鏡頭壓力」造成,「我覺得自己諗得唔多,我習慣畀鏡頭壓力自己,去 push 自己做一些事,但我 30 歲人,佢只不過 17 歲⋯⋯」團隊當時有個疑問:還要繼續拍嗎?他們商討等阿康休息完再決定,梁奕豪強調:「我哋以阿康嘅心態,或者取態為先,佢唔想拍,我哋唔會逼佢⋯⋯ 我哋有責任保護佢,或者負返個責任,如果佢真係話唔拍,我哋都有方法 end up 呢件事。」

觀眾眼中,阿康是平日不讀書的學生,甚至可以說,拍攝者介入被拍攝者的生活之前,阿康處於「半放棄狀態」無心應對 DSE。紀錄片除了記錄阿康如何追趕成績,同時記錄身為 mentor 的許賢怎樣逼阿康正視學業。許賢說:「其實我嘅手段都好爭議,譬如我去科大,直接問人哋(能否取錄阿康),就像運動員計劃,我覺得拍片都突顯到佢某些特質,係好嘅特質,就算佢中英文不好。」當然被大學拒絕了。

《公開試當真》劇照

至於何時介入和觀察,團隊事前有沒有溝通好?梁奕豪指自己充當把關角色,例如他在放榜日提醒阿康,忘記有鏡頭存在,不要當作綜藝節目,「我真係想記錄放榜當刻,我不會介入這件事,喜怒哀樂都係佢自己呈現出嚟。」許賢認為最難是要阿康在鏡頭前表現自然,需要時間讓他放下戒心,「然後真係溫習,你呢題唔識,真係去搵點做。」

放榜之後,團隊有一致共識,覺得不應再干涉阿康選科的決定,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給了意見。

記者看的那場試映場,有觀眾看後,緊張問起阿康的近況。阿康的成績未符合入大學的最低要求,目前就讀創意媒體副學士課程,間中參與試當真的幕前演出。

戲裡戲外,觀眾見證著阿康的成長。


旺角東對面月台的人

紀錄片訴說的是公開試故事,也是成長創傷。

許賢讀中學時,愛逗人笑,在同學堆說些搞笑的話,和蘇致豪非常老友。學業方面,他自認懶,中一至中三考包尾,母親逼他退出乒乓球校隊,專心讀書,他中四發奮,入到精英班,卻又變成精英班成績最差那位,唯有靠補習。會考讀七科補四科,成績夠分原校升中六,高考讀五科補四科,嫌自己溫書不夠集中,寧願去自修室發吽豆,也不在家發吽豆。

中大經濟系曾經是許賢的心儀學科,當年這科收生只計最佳兩科 AL 成績,最低要求是 1B、1C,他考獲三科 C 級,獲派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科系學位,對自己失望:「三科 C 冇用,個天係咪玩我?」

攝:羅竣彥

許賢回想,讀理大那段日子,他搬到家姐旺角的家,每次返學去旺角東車站,站在東鐵線往紅磡方向的月台等車,望見對面月台,往羅湖方向的乘客,他總覺得:「(對面)啲人係去緊大學站,人哋返中大,我要返 Poly,好奇怪,我而家回望返先覺得好有病。」

以前他沒找人傾訴,身邊的朋友不聊不開心的事,大家會約出來玩和踢波,卻很少分擔煩惱,「冇同人傾過,亦冇人同我講:其實你(成績)唔差啦。」

他以報復式心態讀大學第一個學期,結果考得超好,幾乎 GPA 爆 4,「化咗悲憤為力量,但唔知點解有好多悲憤,好唔健康。」情緒低落持續了兩年,直到大學三年級,他開始思考怎樣轉行,說服母親同意他搞創作,不做會計。

被成績定義了自己

試當真最新一集綜藝遊戲節目「全員回水中」,梁奕豪拿著攝影器材,邊跑邊拍游學修,因為跑得快,突然爆紅。但求學時期的他,不管運動有多好,因讀書比不上別人,時時感到自卑,「老師都會話,點解你上堂咁游魂?又唔見你好似跑步咁精神」,老師無心的一句半句說話卻最傷人,他記到現在。

和許賢一樣,公開試帶來的創傷仍如影隨形。梁奕豪會考不夠分升中六,「我最在意的地方,不是升不升到,而係我出來工作到現在,都是用文字揾食,我寫好多嘢,都有啲成績,大家覺得寫嘢好睇,但我最在意是會考作文不及格,中文(整體成績)Level 2。」

文筆如今進步了,有些舊同學提起「以前中學諗唔到你成績咁差,或者中文咁樣,長大咗可以用文字揾食,覺得好叻仔。」別人不是挖苦他,但聽起來不好受:「我以前真係好差,大家仲記得我好差。」

「公開試成績,其實比想像中影響得深⋯⋯每當提起成績,我覺得有好多人叻過我,中文好過我,文筆好過我,只不過佢哋冇選擇行文字方向嘅路,唔代表我現在做的事叻過佢哋。」梁奕豪說。

《公開試當真》導演梁奕豪

那年他到私校重讀中五,同班有四個同學,由 Band 3 中學轉校過來,成績差到「被老師放棄」,有一次小息時間,他看到其中一個同學寫書法,寫得一手好字,啟發了他,「姑勿論佢搵唔搵到食,佢都有嘢叻!」

許賢笑著打斷:「佢特登喺小息寫俾你睇?」

梁奕豪笑了笑:「我都唔知點解佢有毛筆。」

《公開試當真》劇照

《EA Exam 真係驚》去年播映時,網民紛紛留言說,好像從紀錄片看到曾經在公開試努力的自己。記者問過團隊其他成員,文 Sir 邊拍邊憶起高考的日子,他以前常發噩夢,夢見自己高考不夠時間溫書;何信熹從阿康身上看到自己:「如果當年有人逼我讀書,可能都會多幾分。」

紙筆操練,死記硬背應付考試,不求甚解,紀錄片也反思教育制度問題,就如片中許賢所說:「寫字的手是教育制度的產物。」狼少對公開試沒太大感覺,反而讀副學士遇上好老師,讓他知道思考的可能性。拍攝過程中,狼少形容自己對待阿康的態度近似怪獸家長,鏡頭背後他經常問:你有冇諗你究竟想點先?

這個問題不只問阿康,狼少想透過影片提醒所有學生。

許賢與媽媽對話。《公開試當真》劇照

與母親對話

終於拍成紀錄片,對許賢而言,心態多少有些改變。入讀三大、畢業後做會計賺錢,是母親曾經對他的期望,團隊安排兩母子對話,鏡頭前,母親自責當年過於看重讀書,若能重來,她會支持兒子做喜歡的事。相處這麼多年,許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說話。

「我以為拍呢啲片係幫到學生,諗真啲,最幫到都係自己,我唔同阿媽傾,都唔知有咁多嘢被佢影響,我知道後,釋懷咗,好似識得點樣同自己相處多咗。」

現在他知道創傷來自哪裡,公開試成績既綑綁母親對他的期望,綁住他在這個社會的將來,也綁住他對自己的期望。

片尾,許賢一把火燒了中大資訊日小冊子,把保存多年的經濟補習筆記拿去廢紙回收,他解釋,不想再糾結過去,自己已經做得夠好:「因為我發現,而家考去唔返當年水平,開始肯定自己當年的努力了。」

他希望解開心結,不要把所有東西捆綁在一起,不然就像十多年前,那個站在火車站的自己,望著對面月台的人胡思亂想,「人哋都未必去大學站,人哋可能去上水呢…我當哂人哋全部都係去中大,我唔想自己喺呢個狀態。」

許賢一把火燒掉升學小冊子。《公開試當真》劇照

文/甄梓鈴
攝/Nasha Chan

2024.7.5 編按:

《公開試當真》近日正式上映,惟片中考生,主角之一阿康,自電影首映禮、謝票場等宣傳場合均未有現身,個人 Instagram 近期亦不作任何更新,引起網民猜測,許賢和梁奕豪日前分別在直播和社交平台中回應解畫。

許賢周日(6 月 30 日)在頻道直播回應網民「阿康係好想嚟(謝票)的,我哋都好想阿康嚟。不過佢因為一啲私人嘅 issue 呢,就呢排嚟唔到。我哋同佢嘅關係係好好嘅,即係我之前就陪佢考試喇,我哋都會陪住佢。只不過可能係佢遲啲先可以見大家,去同大家講咁樣。」

梁奕豪周二( 2 日)Instagram 限時動態提到暫時沒有開拍續集打算,指「已經『干預』阿康太多,我哋有需要還返人生畀佢。佢需要喺冇人安排下plan自己條路點行。而唔係我哋再assign佢行一個點樣嘅人生,呢啲先係真正嘅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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