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昨晚（24 日）為張學友 60+ 巡迴演唱會香港站尾場，這場演出除了為足足 324 場的世界巡迴演唱會畫上句號，也是張學友在紅館累計第 203 場個人演唱會，經過今次廿場演出，他已成為歷來在紅館個唱場數最多的歌手。
本文作者「聽風」是一個喜歡香港流行音樂的「00 後」，為了做 final year project 而深入研究張學友，並將結果製成《張學友音樂世界》網站，當中既有張學友創作生涯的回顧與分析文章，亦整理了不少數據。
過程中，她發現原來要整理香港流行音樂數據，絕對不易 — 譬如張學友曾在頒獎禮說自己唱了一千首歌，但究竟有哪一千首？官方和民間均沒有完整紀錄；又例如有人說張學友開過 207 場紅館，又有人說是 203，究竟何者為真？從「聽風」的研究手記，我們可以得知香港流行樂壇有什麼「漏洞」，尚待填補。
2025 年 4 月開始，我一直在想自己的畢業作品主題會是甚麼，一個喜歡香港流行文化，又是一名廣東歌 Instagram 專頁版主的學生，其實我一直想研究過往樂壇發生的事，特別是被稱為樂壇盛世的 90 年代。另外一個原因是當我分享現在的廣東歌時，有種感覺愈來愈強烈，便是沒有以前，難有現在，今天的樂壇是這樣，也與以前的樂壇是怎樣有關。這時我的腦袋便冒起「張學友」三字，因他是 90 年代樂壇的代表人物，又是我比較熟悉的歌手。我就這樣開始《張學友音樂世界》網頁的畢業作品計劃。然而我低估了這個計劃的難度，從第一步的資料搜集已經困難重重。
難題一：究竟張學友有幾多首歌？
從小到大我會聽父母播放張學友的歌，但來來去去都在聽那幾首經典作品，我對他的作品認識有限，所以我決定把張學友全部歌曲至少聽一遍，但我怎樣知道他有多少首歌曲？最直接的方法是上網搜尋「張學友有多少歌曲」，找到了張學友曾在一頒獎禮上說自己唱了一千首歌，我心想不是吧？一來我要聽 1000 首歌，還要記錄其曲風與歌詞主題是頗費時，二來我在網上找到的歌曲數量（不計算翻唱及 Medley）也是接近 500 首左右，與 1000 首相差甚遠。究竟是我數錯了？還是根本沒有 1000 首？我帶著疑問，展開了尋找答案的過程。
第一件事我在想，張學友的資料應該有官方記錄吧！結果我找到了他的官方網頁，卻發現沒有任何有關歌曲數量記錄。同時我也找到是由台灣粉絲開的網頁，內裏資料多得像一個張學友資料庫，但也沒有相關記錄。至於其他活躍於社交平台的張學友粉絲專頁，也欠缺這項記錄。最後我唯有先把歷年所有專輯的歌曲抄錄在試算表中，但他還有一些單曲該怎麼找呢？這才是比較困難的一步。
要尋找張學友單曲作品，最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維基百科的記錄，但較為殘缺與有誤，並不可靠；二是在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 CASH ）網頁搜尋；三是在歌詞網搜尋，由於香港沒有官方歌詞網，而以往常用的魔鏡歌詞網亦不堪用，所以這次是以木蘭歌詞網為搜尋工具。三管齊下之外，還要在串流平台搜尋歌曲聆聽，因為只有歌名卻沒有音樂記錄的歌也難以作任何分析。最後得出張學友唱了 570 首歌曲，數字只代表網絡上有記錄的歌曲，因為有些歌不見了，例如只找到歌名的《太陽計劃》主題曲。
難題二：歌曲的曲詞編監是誰？
張學友之所以能有那麼多經典歌曲，不能忽略其幕後團隊的努力，而我自己在 Instagram 分享廣東歌時也有列出曲詞編監是誰的習慣，所以我也會記錄張學友歌曲的曲詞編監，但我發現比起歌曲，尋找曲詞編監的資料更為困難。我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然後我媽媽一句點醒了我「你們現在愈來愈重視誰是曲詞編監，以前我們只看誰唱歌。」雖然如此，但我也找到解決方法。
作曲人與填詞人資料是最容易找到，因為 CASH 已有完整記錄，但它們的資料沒有包括編曲與監製。第二個途徑是用串流平台的資料，主要平台是用張學友的 YouTube 頻道，始終是官方資料，較容易尋找與準確。如果連張學友的 YouTube 頻道也找不到，便會在其他串流平台尋找。不過仍有頗多歌曲在網絡上並沒有編曲與監製的資料，正當我思考怎麼辦的時候，我忽發奇想，專輯裹的小冊子應該有記錄吧！然後我買了一堆張學友二手專輯，大多是初版，因為其他版本未必有小冊子。結果好壞參半，雖然知道專輯大多是由歐丁玉、杜自持、林明陽或張學友自己包碟監製，但原來小冊子內未必會列明歌曲編曲是誰，所以編曲的資料仍是有缺漏。
另外單曲的編曲與監製資料也是難以找到，因為沒有收錄於專輯，只能在串流平台上尋找資料，但最後仍約有 10% 的歌曲找不到編曲與監製的資料。唯有在分析時，忍痛忽略這些資料。
難題三：張學友到底舉行多少場紅館演唱會？
除了分析張學友的音樂，我在製作畢業作品期間一直有統計張學友演唱會的數據，例如歌單、演出地點及場地。當張學友宣布 2025 年年尾在紅館舉行《張學友 60＋巡迴演唱會》終章演出時，我突然想起維基百科的紅館累計演唱會場數的統計，當時張學友排在第三位，合共 185 場，而第一位的譚詠麟是 192 場，換言之這次演唱會後，張學友有機會成為紅館累計演唱會場數最多的歌手。
最後《張學友 60＋巡迴演唱會》終章會有 20 場演出，即是張學友完成是次演唱會後，合共在紅館開了 205 場演唱會（及後有人修改維基記錄，數字為 207 場）。
正當我滿心歡喜地想把記錄寫在我的網頁與為網頁而設的海報時，我突然在想維基的資料是否準確？如果寫錯了不就貽笑大方？我唯有再次在網上核對資料，這次資料較容易蒐集，因為張學友的官方網頁有記錄，但那個記錄是巡迴演唱會的總場數，除了一些只在紅館舉行的演唱會外，其他數據並不中用。唯有從另一途徑 — 粉絲專頁查找，而今次借出圖片給我設計網頁的《友個人私人角落》粉絲專頁收集了張學友各式各樣的東西，包括演唱會海報與報紙廣告，這兩種宣傳物品均寫上了演唱會舉行日期及場次，讓我可以逐一核對，結果數出來是 203 場。
為甚麼是 203 場呢？不是 207 場嗎？是我數錯了？還是出了甚麼問題？想也想不明白，於是我把數據分享給《友個人私人角落》粉絲專頁版主 Jack，問他我的數據對嗎？幸好他的回覆是 203 場是張學友個人在紅館累計的演唱會場次，至於 207 場的數字是包括 4 場張學友在 1996 年與管弦樂團合作的音樂會。透過粉絲的收藏與核實，最後我安心地把「203」這個數字寫在網頁與海報上。
小插曲：我有沒有聽錯歌詞？
當我以為數據統計的難題告一段落，突然間又冒出了一個小問題：歌詞。
我在聆聽〈一生一火花〉時，聽到了有一句歌詞是「緣份以光 cuk1（音：速／束）見證」，雖然這句歌詞不影響我判斷這首歌的主題，但我純粹好奇想知道這個字究竟是「速」還是「束」。〈一生一火花〉是首電訊公司廣告主題曲，所以我覺得兩個字也可表達這意思，結果卻發現不同串流平台與歌詞網刊載的歌詞都有分別，出現了「速」、「束」與「遠」三個不同字，究竟那個字才是對呢？
與尋找曲詞編監一樣，我決定買收錄〈一生一火花〉的大碟《Touch Of Love》看歌詞小冊子。結果買了更失望，因為歌詞小冊子上印的是「緣份以光『遠』見證」。
難道歌詞小冊子也可以是錯的？對！我曾經就這問題詢問研究廣東歌歌詞的朱耀偉教授，他答我其實未必是填詞人填錯，而是歌詞小冊子印刷上出錯。至於是「速」或「束」，就需要問回填詞人林夕了。
香港需要一個歌曲資料庫
「之前我曾經同啲朋友講過，我諗我唱歌都有 1000 幾首，咁即刻有人寫信話俾我聽，唔係啊，你唱咗 500 幾首。我唱咗幾十年喎大佬，唱咗 500 幾首咋，咁我要繼續唱落去。」這是張學友在 12 月 27 日紅館演唱會台上分享的其中一句話，我很高興他有看到我的統計，但同時我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何這些統計數據沒有一個官方記錄？
如果香港能有一個歌曲資料庫，記錄每位歌手唱過的歌，記錄歌曲的曲詞編監，甚至把音樂與歌詞都記錄其中，可能就不會發生上述的難題。當時我跟朱教授聊天時也問道：「為甚麼香港沒有歌曲資料庫？」連香港電影也有香港電影資料館妥善保存，難道香港音樂不值得有一個資料庫嗎？他回答我：「其實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有問過同樣問題。」30 多年過去，問題卻還未解決。
在進行張學友歌曲的數據統計時，讓我覺得最可惜的不是為甚麼我數來數去都不知道張學友究竟唱了多少首歌，而是有些歌曲不知道編曲與監製是誰，有些歌曲更消失於記錄之中。明明這些歌曲都是曲詞編監唱努力完成作品，但最後也可能面臨無名無份，甚至無記錄的東西。如果香港有個歌曲資料庫，除了能幫助我們這些研究香港流行音樂的人以外，更重要的是為創作團隊留下名份，為香港音樂留下記錄，而不是讓這些資料無緣無故地消失。
文／聽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