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詩作《可不可以說》變兒童音樂劇 舞台加入手語演出 《看我》小演員參演:手語是我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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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流行文化裡面,像電影《看我今天怎麼說》般觸及聾人群體的作品,就如鳳毛麟角,十分罕見。在該片飾演游學修(角色葉子信)童年版的聾童鄭進希,現實中不時納悶:為聾人而設的內容,為何只有那麼少?有時他到劇院看舞台劇,「全部都得個『講』字」,由於很多演出不設手語傳譯,作為觀眾,他要一邊留意台上動態,一邊追看字幕,覺得很困難。

《看我今天怎麼說》劇照,(左起)鄭進希(飾演童年子信)與黃暐恆(飾演童年Alan),兩人均參與今年香港兒童音樂劇團周年演出

偶爾也有例外。像 2024 年欣賞香港兒童音樂劇團周年演出《快樂畫框》,進希看到裡面有手語歌表演,又設手語傳譯,就很感動,「因為手語就是我的母語,我覺得終於有一個演出我可以全心全意去享受。」自此萌生參演念頭。到今年兒童音樂劇團再籌備周年演出《可不可以說》,經試鏡後他終於加入,成為 5 位聾童及聾人子女 (Child of Deaf Adults,CODA) 小演員之一。

這天跟 11 歲 CODA 小演員黃登禧一同受訪,進希像大哥哥,說話跟思考都成熟非常:「一個團體做小朋友的音樂劇,有埋手語,可以畀小朋友細細個學手語,呢樣嘢對兒童音樂劇、和聾人文化來講,係一個非常好的影響。」

曾參演《看我今天怎麼說》、今年 12 歲的鄭進希

兒童」還有甚麼人?

繼前年《快樂畫框》、去年《小高的遊樂場》之後,香港兒童音樂劇團今年再度將本地兒童繪本發展成音樂劇本,搬上舞台公演。今次劇本啟發自香港插畫師廖倍恩(All Things Bright and Beautiful)以西西詩作《可不可以說》為藍本創作的同名兒童繪本。

今次音樂劇歌單中有 1.5 首為手語歌,記者當日在劇團 studio 就看到一班小朋友在手語老師指導下排練演出。問到為何演出設手語元素,香港兒童音樂劇團總監呂妙敏 (Janet) 形容,兩年多前上任,一直思考劇團的定位,「『香港』、『音樂劇』,我都知道要做乜,但點 define『兒童』呢?除了法例規定的年齡,『兒童』還有好多種喎!」她翻看教育局對「特殊教育需要」學生(SEN) 的定義,逐個群體思考,「有邊啲 SEN 我們可以在現有資源下 entertain 到呢?」

SEN 有很多種,自閉症、ADHD、智障、肢體傷殘……有些群體她自問劇團尚未有足夠資源「接得住」,經刪除法後,覺得聾人群體可以一試,就聯絡相關社群合作,在周年演出上加入相關元素,又邀請聾人觀眾欣賞演出。2024 年第一年演出加入半首手語歌,去年變成一首,身為監製的 Janet 謝幕時也打手語,到今年《可不可以說》手語歌再增至 1.5 首,「每年加多啲,令呢件事 normalize,令他們發現呢件事(手語和演出)其實是一體的。」

香港兒童音樂劇團總監呂妙敏 Janet

當手語登上舞台

除了演出內容上增設適合聾人的元素,劇團也逐步邀請更多聾人群體的小演員加入,像今年就有一名聾童及四名聾人子女參演周年演出,包括今年 12 歲、中度弱聽的鄭進希,及父親為聾人、今年 11 歲的黃登禧。

兩人就讀同一小學,本身相熟,均視手語為母語,也多次代表學校參加校際手語歌比賽並得獎。這天甫坐下,馬上向記者示範手語歌版本的陳蕾《五瓣玫瑰》,熟練非常。早有不少相關經驗,對他倆來說,《可不可以說》的手語歌排練自然容易上手,因此不時擔任小老師角色,支援不諳手語的其他小朋友。

也因為之前的演出經驗,兩人對怎樣為之好的手語表演,也有獨到見解。像排舞時演員需要邊走位邊打手語,進希就覺得有改善空間,「要行住打(手語),會好混亂囉…」他擔心的是到時聾人觀眾難看清楚手語,不明演出內容。登禧馬上想起平日家裡跟聾人父親溝通的情景:「有時我細佬會行嚟行去打手語,我阿爸好容易發脾氣,會叫我哋企定定打完,先至再行,因為真係好難睇清楚。」

對於怎樣編排手語歌的舞步與動作,監製 Janet 表示團隊內部也有不少討論:「有些走位formation,佢(進希)作為手語母語的覺得不舒服,但整體製作又覺得這樣好睇咗。」團隊嘗試安排一些演員固定原地打手語,另一些人邊行邊打,「想試下可唔可以多半步,唔好畀人有個定見,覺得唱手語歌就要企喺度。」

曾參演《看我今天怎麼說》、今年 12 歲的鄭進希

連續第三年在演出加人配合聾人的元素,她形容自己也在持續學習中,起初試過在演出配口語字幕,希望更傳神,但有聾人觀眾反映口語用字反而複雜,容易睇唔切,於是翌年改用書面語,並加入口述影像式的描述。她眼中,很多討論都是良性的,「因為大家都想做好件事…在劇場或表演藝術入面,我覺得最美好、最可以塑造的東西,就是這些事。」


讓他們問下去

《可不可以說》原為已故香港作家西西詩作,嘗試叩問語言規範是否一成不變,可不可以說:「一架飛鳥」、「一株檸檬茶」、「一畝阿華田」?再轉換成兒童繪本及音樂劇,主旨也一致:如果小朋友心裡有話,大人們可不可以讓他們說下去?

問起對劇中哪首歌感受最深刻,登禧回答是《在一起,就有歸宿》,因為歌詞提到「會否可/有粒星/給我遇上;有一天/有星光/會為我亮」,對心裡不時感到孤單的他來說,是一種力量,「阿爸阿媽成日會話自己要獨立,試吓自己洗碗、自己執衫、自己照顧自己,但其實自己仲係好想有人幫手。」

今年 12 歲的小演員黃登禧

進希則把音樂劇主題,進一步理解為一種鼓勵發問的勇氣,「在一個充滿童真的世界入面,究竟『問問題』呢件事係咪唔應該俾人話呢?明明我有好奇心,我問問題,都要俾人話,咁我係咪做錯呢?」他續道:「想透過呢個故事令小朋友勇敢去發問,唔好因為驚問錯咗俾人鬧,而變得唔敢去發問。」

「小朋友可不可以說」,是戲裡探討的主題,也體現於戲外小演員與大人的互動。像這天談到最後,監製 Janet 就向進希「請教」,怎樣才能做到一個聾人群體享受的劇場演出?

進希沒絲毫顧慮,放膽拋出建議:今年只有 1.5 首手語歌還是太少,最好全部歌都有手語,「係難嘅,但未至於 unachievable」;故事是否可以講述一下聾人的心聲?如果戲中有角色是聾人,是否可直接用手語為對白?「成件事會有 feel 好多」;字幕要保留,手語傳譯也當然要有,但企位可再明顯一點,「上年(演出)好似有啲黑,最好畀一個專屬的 platform、專屬的 spotlight 照足全程。」

說完一大輪,進希笑一笑,不忘向監製補充:「當然頭先我講嘅,都係需要龐大的資源啦!」

Janet 事後說:「有個小朋友會自在地 challenge 你,我覺得是好事。大人應該要接受呢啲嘢,無論你幾大前輩都好,都冇可能乜嘢都識嘛。小朋友都可以教返你轉頭,幾多歲都可以互相學習,我希望我哋劇團可以容納呢樣嘢。」

文/阿果
圖片由香港兒童音樂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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