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造星》冠軍的一人舞 Lyman:我不是偶像,只想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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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造星 5》冠軍係 — Lyman!」

去年 7 月 16 日晚,九展 Star Hall 上演的《全民造星 V》總決賽,香胤宅 Lyman 以大熱姿態贏得冠軍。此後數月,每逢出席公開活動,他必定被追問:下一步發展會是什麼?幾時跟 ViuTV 簽約?進度如何?會拍劇嗎?還是綜藝?

不少《造星》參加者比賽後,都馬上簽約 MakerVille、大型唱片公司,像決賽當日站在 Lyman 兩旁受訪的亞軍 KC 和季軍亨仔,近日便分別以跳舞歌手及樂隊 ROVER 身份推出歌曲,正式於香港娛樂圈出道 — 這是許多人眼中的康莊大道。

至於 Lyman,迄今還未跟 ViuTV 簽約;他即將面世的第一個作品,不是什麼綜藝節目,也不是跳唱快歌,而是在藝術中心壽臣劇院舉行個人舞蹈劇場《Unspoken》。

他準備踏上一條怎樣的路?

碰到夢想之前

訪問約在一間 studio 進行。推門而進,Lyman 正坐在鏡前,化妝師及造型師埋首為他整理儀容,他眼尾瞥到記者,馬上熱情地伸手打招呼:「Hello!」Lyman 中文不佳,訪問時主要說英文,有時怕記者不明白,特意嘗試用廣東話重覆。訪問期間,攝影師提出想拍攝一些跳舞畫面,身邊沒有助手、經理人的他,逕自從黑色背包掏出一個鮮藍色拉鏈袋,裡面有一雙白波鞋,俐落地穿上,二話不說就在房間擺腿、轉圈、起舞。

Lyman 自小喜歡表演。

今年 34 歲的他,於夏威夷出生,香港長大。小時候異常好動,時常大笑大叫,老師見狀,就叫他去參演音樂劇《Pirates of Penzance》(《海盜王》),9 歲的他初次踏上舞台,一試愛上,「當然最初是因為有掌聲。」11 歲被母親拉去學拉丁舞,起初對緊身、deep V 舞衣有點反感,但後來逐漸覺得,表演是種表達自我的方法,愈跳愈起勁,15 歲還贏了個交際舞冠軍,代表香港到世界各地參賽。

父母卻是典型華人家長,怕他日後難以謀生,安排他到夏威夷讀酒店管理。少年 Lyman 一心只想表演,讀了一會又回港,幾經爭取到演藝修讀音樂劇場課程,及後再赴英國修讀戲劇及劇場藝術,新國度的大門隨之打開。

問為何這麼喜歡表演,如今他不假思索:「因為可以 connect people。」

Lyman 自小已夢想到美國百老匯劇場演出。大學畢業後,自然飛到紐約尋找演出機會。頭幾年不停報名公開遴選,「美國的 audition 很公開,幾千人報名,大家都抱著一絲希望,maybe we have this opportunity。」他也這樣相信。

雖然不停失敗,中間也有過灰心的時候,他繼續鍛煉,繼續嘗試,最初每次遴選都在首輪被淘汰,後來留到第二輪,甚至最後。2019 年獲選加入《Chicago》音樂劇全國巡迴演出,Lyman 感覺,好像終於摸到夢想的形狀。

然而好景不常,才演出了幾個月,一切就因疫情中止。「我剛剛腳指尾追到個夢想……然後就沒了。」

圖片來源:lymanheung.com

他的留港宣言

去年《全民造星 V》總決賽時,Lyman 在台上發表了一段「留港宣言」。

「之前我唔知(自己)係咪美國人,係咪香港人,經過過去的六、七個月,其實我收到好多愛、好多 support,識到好好的一班兄弟……我對香港 as a home,感覺 firm 咗。」主持強尼追問,他在香港的旅程是否還未畫上句號?Lyman 作抓頭狀,然後向觀眾反問:「We’ll see, if I can stay here in Hong Kong,好唔好?」

這段旅程的起點,其實源於 Lyman 妻子的提議。時為 2022 年中,疫情還未完結,他還在紐約苦候機會,有天妻子問他:「你的機會可能再來臨了,香港有《全民造星》,想試一下嗎?」Lyman 摸不著頭腦,「《全民造星》?咩嚟?」只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報名,結果不單入圍,還在比賽中不斷晉級。節目播出期間,不少觀眾為他著迷,網民甚至讚嘆:別人是來比賽的,他是來表演的。

圖片來源: @lyman.heung

最後如願獲得冠軍,不少網民都為 Lyman 高興。有些喜歡他的人甚至覺得,這麼有才華的表演者,棲身香港似乎有點大材小用。他的決賽表演片段,於 YouTube 上最多讚好的留言正是:「留喺 Viu 係浪費咗佢,Lyman 係屬於更大嘅舞台。」

Lyman 在訪問裡也說,如今在香港發展,有些地方還未適應。

例如有時效率較低,以排練為例,「New York 節奏都好快,但美國的演員、舞者、演出者有工會,有些規則不能超越,每兩個鐘就要有五分鐘 break,排八個鐘頭就是八個鐘頭。所以你唔會『peah』(編按:這是廣東話),會逼哂出嚟,好 efficient,好有 order。」香港呢,同樣留了八小時排練,但期間有人食枝煙有人飲杯咖啡,結果一排就是 12 小時。

又例如缺乏透明度。美國很多演出都設公開 audition,白紙黑字寫明需要哪些表演者,也會說明落選原因。至於 Lyman 眼中的香港,平台比較少,遴選演員也沒那麼透明,更多時候講關係,講 networking,識人好過識字,「如果你沒那麼幸運,那只能寄望你有父蔭,會識人幫忙。」

《全民造星V》首次記者會

他又形容,如果回到紐約,生活理應更加舒服,畢竟那是他居住十年的地方,「真係知個節奏,真係知啲人諗緊乜嘢。如果佢唔想傾計,i can feel you already。」之前在當地舞蹈學校教班,累積一定知名度,重操故業也應該不難。

那為何還留在香港發展?Lyman 說,因為他喜歡挑戰 — 像香港人的眉頭眼額,他自問還未能完全看穿,但正因如此更覺興奮:「I am intrigued!」

「好似叫個細路仔唔好㩒個紅色掣,我就會問,點解唔可以㩒先?點解個保安可以㩒,我唔可以?點樣我先有資格㩒?」

他想起在紐約教跳舞的頭幾年,身為亞洲人他總被看輕,比起其他國籍的老師,他教的班總是特別少人。他自覺像 underdog,拒絕認輸,每天想著如何突破,如何反敗為勝。「I am small, I am energetic… 我教的班似乎比較好玩,所以就成了我的招牌… 我至少可以教你怎樣跳得開心一點。」

很自然地,在回港發展與否的問題上,Lyman 同樣有種「點解唔可以」的執著:「如果只能留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你點做 actor 呀?點做 dancer 呀?點做 artist 呀?There is something so freakin’ interesting. I wanna get it, I really wanna get it。」

Lyman 也自覺這裡是家,或至少是其中一個家。「我仍然 identify 自己是個香港人。我好耐無返嚟香港,I want to get back to this place。」他也知道,近年這個城市有所變化,「我以前認定香港是個國際城市,當然你知道近幾年我們是… a little bit sensitive…」他仍深信這座城市能面向國際,「我們可以 make our stance。We want to be able to include and expand at the same time。」

在紐約奮鬥頭幾年,Lyman 偶爾會勉勵自己:如果我能在這裡生存,那我在任何一個城市都能生存。」回到香港這幾個月,這個念頭諷刺地再次浮現腦海。「哈哈!其實(最難生存的)唔係 New York,而係香港。That’s my new mission。」

主流與地下之間:I want both

參加《造星》的時候,Lyman 已經在想:如果他日可以自己有個演出,就好了。

在電視台舞台表演,沒錯是一舉手一投足都備受注目,被歡呼掌聲包圍,但他心裡有時又懷念那個比較粗糙、有瑕疵的自己,「好像在 New York underground 表演的感覺。」

他想在觀眾面前表演,彼此有互動,有情感的交流。這是由始至終,Lyman 鍾情表演的原因。

於是去年十月,有幕後團隊提議為他製作個人表演,他沒有多想就一口答應。

這段日子,他忙著跟《造星》時認識的劇場導演張銘耀構思演出。兩個男人聚頭,談家庭、父母、成長、男人怕什麼,發現很多事情都不能用言語表達,而是需要意會,或是用肢體語言去了解,所以想到以 Unspoken 這個概念作為這次演出的主題,談失去摯愛、lost love 的故事。

演出消息公布後,外界揣測 Lyman 是否已決定不跟電視台簽約,要走另一條路了?其實不。他在訪問裡坦承,跟 MakerVille/ViuTV 商討合約一事,時至今日,也即是《造星》決賽完結近八個月後,仍在進行中。

「可能因為來自美國,我睇 contract 係好重要 — 無論他們給什麼文件,我都不能只用一天,又或一星期就回覆。」於是雙方不斷來來回回。Lyman 有他的堅持,以個人形象為例,他就希望自己可以有份決定服裝打扮,「即係好似 rehearsal,其實唔應該係化哂妝、靚靚仔仔的,應該係無梳頭,無剃鬚,對,即是 being raw。」

之所以堅持,只因他希望盡量留有自己的形狀、特質,而不是要成為一顆毫無瑕疵的「香港明星」。

「所以贏咗比賽,我都會想低調一點。我唔係偶像,I am someone just like you。」他一臉認真地說。「我唔想成為舞台上的 statue,好多人圍住、崇拜,我喜歡表演,是因為可以 connect people。I am just an artist who accidentally win a competition。」

《全民造星V》Summer Live(ViuTV 截圖)

但另一方面 Lyman 也深知,作為表演者,主流也有主流的好,起碼你的表演同一時間可以觸動幾十萬人。於是,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便成了他最想做到的事。

「我好貪心嘅……我會想兩邊都一齊行,這也是為何簽約拖咁耐的其中一個原因 — 無論對方 offer 什麼,我都想確定,do I gotta get both?」以今次個人舞蹈劇場為例,他一早跟 ViuTV 講明:如果你想為我之後設定什麼計劃,都請繼續,但無論如何我會先完成這次演出,才作決定。

Lyman 笑著打了個比喻:「年輕時,我跟現任太太交往,我同佢講:其實我認識你之前已經在跳拉丁舞、ballroom 舞,跳舞的過程中,我會碰到其他女人,甚至可能會有很親密的時刻,但請相信我 — 這不代表我不愛你。」

後記:夢想的距離

直至今天,Lyman 的夢想,依然是成為美國百老匯舞台劇演員。記者問他,那麼來香港發展之後,跟夢想的距離究竟是近了,還是遠了?

Lyman 想了一會,說之前人在紐約,雖然地理上跟百老匯很近,但實質上沒什麼機會可以圓夢;如今到了香港,地理上好像隔了幾千公里,但跟夢想的距離反而好像近了。

他一直憧憬著,如果能在香港闖出名堂,可能能夠以亞洲人的身份,在美國獲得更多機會。

之前一次訪問中,他曾提過已故影星李小龍的故事,對方當年參演《青蜂俠》後不被荷里活重視,遂回港發展,以作品影響全球,其中一句話令 Lyman 印象深刻:「I don’t care,如果我正門入唔到,就從 side door 闖入去!」

Lyman 說:「我好 keep 住呢句,知道自己嘅價值喺邊度。」

文/阿果
攝/Nasha Chan

MUA: Karla Choi
Hairstylist: @Wesker_work
Wardrobe: @harveynicholshk

Lyman 香胤宅 個人舞蹈劇場《Unspoken》
演出場地: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演出日期:4月26-28日、4月30日、5月1-5日、 5月10-12日(晚上8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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