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人在辦「流動社區放映」，他是獨立電影導演古本森（Benson），最近他有點風塵僕僕，連日帶著剛製作好的電影《野草》，跑到港九新界離島不同社區，將沙灘士多、大廈天台，咖啡店、茶餐廳，文具舖、書店和糖水舖等，搖身變成電影院。
那是香港人久違的放映方式。放映前，Benson 先設定好投映機，把巨幅的白布架起投映幕，再將現場的座椅列成觀眾席，簡單土炮的放映設備，曾經賦予公民社會觀影的選擇和自由，容納大戲院以外的非主流作品。今天，這個放映裝置還原再現，迎來社區街坊和電影愛好者，黑壓壓的擠滿小店空間。
「拍完戲，想有人來看戲。」Benson 說，社區放映可以決定場次，只要努力一點去做宣傳、跑場地便能吸納觀眾，他喜歡當中的積極和自主，亦為此在電影開畫之前，辭去全職工作，專注跑場地；暫時，《野草》已落實的放映場次約達三十場，仍在加場中，「預計會進行兩三個月，完成後再搵工。」
當一個人，能夠如此義無反顧的去辦放映，大概只是忠於自己的創作理念。本身是視覺藝術家的 Benson，一開始就有意識地不依從主流電影工業的製作模式，「我把電影視為⼀個藝術品，社區放映就是策展的⼀部分，它不一定要爛撻撻，也不⼀定要很紳⼠，它就是另⼀種觀影經驗，以藝術的⾼度帶動它的價值。」
譬如在 2021 年，Benson 拍攝取材長洲戲院的《無映之地》，就曾經在該戲院旁的醬油廠舉行超過20場放映，那是一個幽暗的廢置空間，「感覺會強烈一點」。今次《野草》以青春和成長為主題，神來之筆的戲名，恰巧把野草生生不息的意象，貫連劇本到電影人的初心，他於是決定放映亦要一如野草蔓延社區，並因應空間決定片長，「影片剪輯成 53 分鐘，剛好能讓觀眾看得意猶未盡，又不會坐立不安。」
《野草》講述三個小孩和一頭小狗於長洲的暑假經歷，他們趁着島上居民出門旅遊或舉家移民，偷偷闖進不同人的居所，玩樂之餘，也從各種家居物件和生活痕跡，通往成人世界窺探他們的秘密。片中的小孩經常惡作劇，卻不會擅取人家之物；他們身手敏捷，能攀爬窗戶去『串門子』，發現村屋與村屋之間，都有野草連繫著；有一次，他們成為了獨居阿姨家中的不速之客，結果一起同檯食飯，阿姨還夾餸著他們吃多一點菜……
以長洲為故事背景的《野草》，細緻地刻劃的童真令人會心微笑，片中的三位小孩是長洲的街坊，比住在長洲六年的 Benson，「年資」還要長，因此，Benson 會經常請教他們哪些場景過癮，或者有甚麼捷徑可以前往另一個地方，「觀眾都讚他們的演繹很真，的確，入面有不少演繹時真情流露或爆肚的對白，都靠後期的剪接去拿捏那一份真。」
這份真，亦正是 Benson 想要在電影中呈現的，因他在這個地方尋回失落了的童真，「我以前是屋邨仔，那時的夏天，家家戶戶都會打開門乘涼，有些甚至鐵閘也不關上，小朋友會隨處到別人家裏玩樂，街坊之間的關係很好。長大後，這些東西卻慢慢地消失了，後來搬到長洲，看見街上小朋友、街坊之間的人情味，勾起了許多童年回憶。」
Benson 說，長洲街坊的人情味亦在拍攝過程中體現，例如片中不少角色都由街坊飾演；一次，拍攝團隊在公園偶遇一位閱報中的阿叔，他二話不說便答應即場演出；還有，片中七、八個家居都由街坊慷慨借出，「如果我們是電影工業的拍攝團隊，就要找製⽚和街坊談租場，那就好難成事。」
他坦言、《野草》沒有大 cast，也不是大製作，「最大的 sponsor（贊助），就是街坊的幫忙，和不支人工的拍攝團隊。」Benson 說，團隊各有自己的電影專長，卻拒絕走入電影工業的體制，「那個電影世界經常告訴你要『搏到盡』，『每一次拍戲要當最後一套去拍』， 但我希望可以拍到老，像畫畫一樣， 畫⼗幅、⼆⼗幅的有個成長。」
於是，團隊幾個人，便湊在⼀起，「盲拳打死老師傅，不會太跟著招式去拍 」，其實就是找出一個拍攝電影的方式和節奏，像《野草》取材熟悉的環境拍攝，「去到擺機位已經差不多『畫到那幅畫』出來」；拍攝時間在暑假的周末，那是小演員和拍攝團隊的課餘和工餘時間，不必遷就大明星的檔期，「一組戲只拍六、七個小時，甚至中途可以回家休息。」Benson 形容，這種拍攝方式就如做手工電影。
Benson 拍過多條獨立短片，但香港的創作環境近年急劇變化，近 30 年歷史的短片比賽 ifva 近月宣布停辦，創作人一片哀鳴，他也有很深感受：「很多人種的大樹都在倒塌了，如今電影人若能生如野草，⽣命⼒會比較頑強，尤其是獨立電影。」
文、攝／蕭曉華
《野草》流動放映
詳情：https://reurl.cc/yvdz4M
（流動放映地圖更新至 3/11/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