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首與 Jessica（陳苡臻）合作的新歌〈分手〉MV，讓 Billy Choi（蔡承恩）突然成為輿論焦點。無論外界如何評價其宣傳手法，Billy 無可否認是近年其中一個迅速冒起的本地 rapper，由與光頭幫 TomFatKi 合作的成名作〈天水圍 Gang Gang〉、〈柴灣角街〉，到曾獲 TONE award 年度第一的〈Sorry 呢度係香港〉，獨特的沙啞聲線，揉合街頭、幫派、本土元素，展現出別樹一幟的創作特色。
主流觀眾較熟悉的，或許還有他曾與 COLLAR 成員 Marf 合作〈分心〉，多次登上 Chill Club 表演，還有他在 2023 年播出的 ViuTV 劇《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飾演班會主席「Billy」。
Billy Choi 原本是鼓手，後來覺得好玩而寫 rap，2019 年開始發布作品。他說一開始寫歌時很有靈感，〈天水圍 Gang Gang〉只用了一小時，〈柴灣角街〉兩小時，〈風車〉四小時，一隻 EP 四首歌只消兩星期即可完成。
但一段日子後，他開始失去創作的熱情和靈感，形容曾經歷很大的低谷和樽頸，他努力去嘗試，最後花了四個月才完成〈Sorry 呢度係香港〉。自此他明白，熱愛是一種感覺，但堅持靠的是行動，「玩得久了，寫歌開始變成是一個訓練，要每天都還有新的東西『戥』出來，需要開始睇下多點新聞，睇下書，要聽聽 podcast，由那些東西去給你靈感。」
如今他不再靠燃燒熱情去創作，「反而我用堅持，我每天寫一句好的詞，都要寫好首歌；就算今日諗唔到，我聽日都要諗返。」
Straight Outta 海連茶樓
從荃灣地鐵站轉入海壩街直行，福來邨地下一個舊式地鋪，白光管映照素雅磁磚牆、啡色軟墊鐵腳椅，手推車上有蒸籠，熱水器旁排列着裝茶葉的櫃桶 —— 這裡是 Billy Choi 的成長地，由蔡氏祖父輩經營數十年的「海連茶樓」。如今茶樓只經營早市，訪問約在晚上，Billy 熟練地抓起一把茶葉，扭開熱水沖茶，像招待老朋友，「普洱啱唔啱呀？」
Billy 自小好動，8 歲開始學打鼓，後來中學也玩田徑、Rugby、跳舞，興趣多多。15、16 歲的時候，為了減輕家人的工作負擔，開始在茶樓兼職，初時是晚市，後來變成通宵早更，凌晨 2 點就要從天水圍家中摸黑出門，踩到早上 10 時。當時他很不情願，「我喜歡對人，但是那時返到來，一個人都沒有。開門給師傅，師傅就入廚房搓點心，我就自己在那裡， 2 點等到 4 點開門，開始有熟客入來，但是那些客人不太會跟我聊天，吃完自己的東西就走，所以很悶，自己同自己講嘢。」
他後來因為多去看 show，結識了一些獨立音樂圈的人，有機會為 hip hop 團體 BAKERIE 的演出任鼓手，耳濡目染下，覺得 rapper「好似型啲」，就開始創作 rap 詞。他會在搭巴士上班途中、望住時鐘等收工的時候記錄一些靈感，例如後來的作品〈夠鐘〉，〈Sorry 呢度係香港〉sampling 的〈幾許風雨〉，也是那時在店裡上班，聽斬燒味的師傅唱的。
在店裡兼職工作逾十年，各樣工序漸漸已駕輕就熟，街坊熟客也會跟他閒話家常。很多人都問過他，會不會考慮接手家業，繼承茶樓，他的答案都是「不」，「我不想困在這裡，我想見一個更大的世界，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在一個更大的舞台上表演。」
開工諗點殺出海連茶樓／收工諗點殺岀海連茶樓
真心感恩／但不能停留／專心咁諗計仔殺出海連茶樓
——Billy Choi 〈海連茶樓〉
「我需要花幾倍、甚至十倍的努力」
Billy 擁有一把高辨識度的聲線，不過他卻說過去對自己聲音沒有自信，中學時從不唱歌，「從小到大一說話，別人就會笑，『你把聲好得意喔』。」開始發表 rap 之後，也有網民會笑他「雞仔聲」、「呢條𡃁仔，不是 rap 的材料」，他曾經很難受，但因為享受節奏、律動，喜歡在台上表演的快樂，也喜歡寫歌詞，才繼續創作，「很喜歡講到一啲，代表我自己的信息，喜歡得到別人同感。」
他小時候的打鼓老師李一丁，後來成了他的經理人。一丁告訴他，人的聲線其實沒有好壞之分，「他就說，好像我們打鼓，有木的 snare（小鼓），有鐵的 snare，它們永遠不會做到對方的音質，你要發揮自己天生的質地：是木的話，就做到木最好的聲音；是鐵的話，就做到鐵最好的聲音。」他聽後豁然開朗，學習不再介懷，同時比以前更努力鑽研技巧、台風，學習外國一些高音 rapper 的 flow，注重演出的情緒表達，「慢慢找到自己的一條路」。
開始發布作品是 2019 年，第一隻 EP 叫《香港地》，過程其實很隨意，只是覺得好玩，用 GarageBand 錄音，直接擺上 YouTube，四首裡面哪首最多 views，就是「主打歌」了，「那時〈麥當勞〉可能有四千人聽，其他幾首只有幾百人聽，我就選〈麥當勞〉是主打歌，叫肥成（Seanie P）幫我拍個MV。」
直至真正立志做全職 rapper，是和 TomFatKi 一班兄弟出了爆紅歌曲〈天水圍 Gang Gang〉之後，登上 ViuTV，進入主流視野，「即是，哦，原來我都可以做到一些 hit 的歌，我的成績都可以跟 BAKERIE、DoughBoy 他們差不多，才開始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做一個全職 rapper，直頭是（其他工作）搵我做嘢，我會推。」
他仍然很記得〈天水圍 Gang Gang〉讓他初嚐成功的快感，一班人在天水圍銀座吹水，忽發奇想這題材，向東城拿了個 Beat ，只花一小時就寫好，「出之前有拿給朋友聽，個個都說，掂啊掂啊掂啊。即係，我覺得這首歌紅，佢就紅，意料之內的感覺是好爽的。」
接受規則，然後衝破它
之後有段時間，他寫歌都想複製這模式，會用計時器要求自己限時內完成，「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只說自己想說的」，兩年後到和光頭幫合作的〈柴灣角街〉爆紅，他形容是「又中多一次」，更相信自己的作品可以 hit。但現實並不如理想，他之後專注創作個人作品，慢歌、情歌、melodic 都試過，「有些歌我以為掂硬了，揼錢拍 MV，揼咗幾萬元，出來一個星期只有兩千人聽，喂，奶晒嘢。」
也是那個時期，他開始經歷創作的低潮，「我會形容是成長裡面很大的樽頸位，因為我已對自己失去所有信心。」他放棄限時寫歌的做法，試着不再用時間去定義寫得好或不好，直到用四個月完成〈Sorry 呢度係香港〉，「呢首係我用過最長的時間去寫，但是我覺得進步最大的，因為我沒有再剩係用熱情、用興趣去做，反而我用堅持，我每天寫一句很好的，我都要寫好晒，就算我今天想不到，我明天要諗返好。」
〈Sorry 呢度係香港〉成為 Billy Choi 的個人代表作，2023 年在標榜創作人主導的 TONE Music Award 獲得「香港年度音樂第一位」。自此他不再迷信熱情和天分，「原來下了苦功，人們是會看到的，即係會聽得出，是雕琢出來的作品，」他想起每次去李一丁家裡錄音，對方太太門小雷都一定是在畫畫，在他看來，那就是全職 creator 需要付出的努力程度。
這首歌除了是他創作路上的轉捩點，同時也記錄了他當時的心情 — 很努力創作，但卻沒甚麼實質回報，「好像在這裡做音樂，很多東西都很多掣肘。在香港，你要跟著遊戲規則去玩，其實是辛苦的，但同時，我不認為是沒有機會。」雖然〈Sorry 呢度係香港〉歌詞觸及社會、民生、司法，但 Billy 強調，不是想做一首關於控訴的歌，畫龍點睛在於 sampling〈幾許風雨〉，說的是無論面對什麼難關，都可以用正面的心態去面對。
「我其實不是想你覺得沒有希望，我是想你知道，遊戲規則就是這樣，然後接受它，然後衝破它。」
無論俾人拉定告狀／抵死定係冤枉
幾時輪到你講／Sorry呢度係香港
無論以前幾咁輝煌／而家都回晒塘
你覺得仲有希望？／Sorry呢度係香港
——Billy Choi 〈Sorry 呢度係香港〉
朋友可能不是一輩子
正當 Billy 度過創作低潮，劇集《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播出，正處於人氣上升期，卻發生了 TomFatKi 解散風波。過去雖然一直有 solo 身份，但曾經一起創作過 big hits，外人總把他視作 TomFatKi 團隊一分子，他也不介意。團隊解散，他為此心情低落很久，「我以前經常同爸爸拗，他說這世界沒有一輩子的朋友，我就說，有雷氣啲，多些維繫，自然會一生一世。但原來人生，有很多事情你猜不到，我們將它變成職業，工作上就容易有拗撬，這樣就開始沒有聯絡，開始解散了，我才發現原來，朋友真的有可能不是一輩子。」
那段時間，他思考了很多，關於自己的未來和事業，應該怎樣走下去。他決定開始做屬於自己的創作，繼續摸索自己的路，「如果佢（做 rapper）是我的職業，即使他們停止創作，我自己都要繼續走。」
去年 3 月，Billy 與 TomFatKi時期的舊班底組成新廠牌「行動派」重新出發，他想帶領團隊繼續前行、進步，有一日能夠與其他主流公司競爭，而今年 3 月 15 日即將舉行的 Billy Choi 個人演唱會《成就解鎖》，就是打響頭炮的重要 project，「我希望做到我自己最好，一些新的 artist 開始相信我公司的人是掂的，想簽進來的時候，那這間公司就開始成形了。」
文／Sophie
攝／Joey Young
Hair: @billy_wongo3o
Makeup: @rainbowcctw
Venue: @hoi_lin_restaura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