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起第一次聽 Amy Lo(盧慧敏)唱 live 是去年五月的拉闊音樂會,其時,她首支單曲〈Red Flag〉經已派台,但當日她的身分不是歌手,而是演員,在填詞人 Oscar 創建的劇場故事裡擔正主角,音樂會尾聲,全體表演者大合唱〈重生〉,由 Amy 獨唱最後一句歌詞。
之後她密密出歌,〈白牆〉、〈綠縈〉、〈粉月〉,全部以顏色做主題,最近推出首張專輯《Unveilings》。打開 Threads,有關 Amy 的討論大部分是好評,網民讚她「唱歌好聽」、「第一隻碟已經咁高質」。
對 Amy 來說,跨界成為歌手源於突如其來的機會,就連出碟,其實也是本着「試吓玩吓啦」的心態去做,但這樣不代表不認真,由揀歌、歌詞內容到構思新歌〈黑繩〉MV 概念,她參與度極高,而試着試着,歌手這個身分似乎讓性格內向的她找到表達自己的方法。
Amy 不覺得歌手是她的終點站:「我相信我現在做歌手和演員,都是為了下一件事準備。」

沒想過做歌手
32 歲的 Amy 生於哥斯達黎加,五歲舉家移民香港,自此在香港生活。她有幾個身分:模特兒、演員和歌手,2013 年她讀大學期間被經理人發掘,兼職模特兒出道。訪問當日,攝影師一舉機,她在鏡頭前靈活變換表情;骨子裡,她其實很怕企 C 位被人注視,「因為生得高,(小時候)已經習慣那種 physically 的突出,幾習慣但我唔太鍾意。」就算以前玩話劇,都是被拉去湊人數,硬着頭皮做。
至於唱歌,雖然喜歡唱,但她沒有想過要做歌手,「從小到大我覺得歌手是不可高攀的職業,太難了,要怎樣演繹一首歌,怎樣好好演繹一首作品呢?」直到三年前,有前輩提點她拍戲說對白太陰聲細氣,於是決心去學用聲,vocal 老師用唱歌技巧教她發聲,並鼓勵她唱 A Cappella,與無伴奏合唱組合 VSing 拍片唱〈Just the two of us〉,她覺得很好玩。
2024 年她上 YouTube 音樂節目 Music Panda 唱歌,都是因為貪玩,「我成日都影相、拍片,不如試試呢個啦,唱歌都幾好呀!」對鏡頭唱歌不害怕嗎?她高呼:「驚到死!」但得知可以選自己喜歡的歌來唱,就選了王菲的〈約定〉,那是她小時候常聽的 90 年代廣東歌,「咁好由我發辦,我覺得好好玩,就做了。」
節目播出後,外界反應不俗,公司覺得可以一試,她便以新人姿態進軍樂壇。




試下無妨
聽起來 Amy 很隨遇而安,機會來到就會試。但先做模特兒再當歌手,大眾很容易先入為主,或會被視為玩玩下之類,她這樣回應:「我相信之前做模特兒或演員,都是為了歌手去做訓練,但我不覺得歌手是一個終點,我相信我現在做歌手和演員,都是為了下一件事準備。」
暫時未知將來會做甚麼,但做模特兒的時候,別人給你甚麼就要穿甚麼,演員也有很多框架,反而當歌手,可以用歌曲講自己想講的故事。
過去一年,Amy 唱過校園騷、ComplexCon,在多個頒獎禮橫掃新人獎,她強調自己做每件事都相當認真,有點完美主義:「我要做足一個百分比,(作品)先會出現。」譬如新碟製作流程,若從揀歌說起,她參與度頗高,A&R 同事 Viki Chan 首先挑選一堆歌曲給她,她聽 demo 的時候,看似憑直覺揀歌,其實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聽完很快聯想到演繹的畫面,我就會揀。」但試過揀完一首歌,錄音卻考起自己,像〈藍染〉要唱出那種掙扎、要哭又不能哭的情緒,她說難度太高。

Amy 愛看書,尤其是哲學和人類學書籍,細聽《Unveilings》,同樣有置身書海的感覺。她着緊歌詞意涵,暫時想避開唱情歌,反而把自己思考的課題放進歌裡。〈綠縈〉命題很大,講哲理,寓意繁複;〈粉月〉demo 有 dancing in the rain 感覺,即是苦中作樂,相信世間有許多可能性;〈黑繩〉比喻為一種無形的操控,人無法活出真正的自我;〈白牆〉像窺探內心,是一層層的自我對話,MV 更描述自身經歷。
〈白牆〉MV 裡,她過着五光十色的明星生活,對劇本、拍廣告、日夜被追訪,社交場合應酬,工作重複又重複,讓她思忖箇中意義。有時出席活動,娛樂新聞要快問快答,「問有冇拍拖呀?同邊個呀?我會很掙扎,但回頭想,掙扎的原因是我覺得件事冇內容啫。」只好轉換自己的心態。
探索求存之道
新碟六首歌展示人的多種面向,〈綠縈〉最接近歌者的日常狀態,她自嘲是個怪人,經常左思右想,盤算各種做人「意義」。〈綠縈〉有句歌詞「人們為心中渴望/最終寫了字/在洶湧的歲月裏/漸創造了詩」,是她和 Oscar 溝通後,將日本動漫《地。-關於地球的運動-》其中一幕 — 傭兵被文字感動的情節藏在歌詞。
《地》是一部以地動說為核心,探求真理和知識傳承的作品。Amy 續道,從整個人類歷史來看,人留下來的東西,甚至人生都很短暫,如何好好利用時間,帶來後續影響,正是〈綠縈〉所探討的哲理:「你不會知道一顆微塵內藏的宇宙有多大。」
在過去的訪談中,Amy 曾直言做歌手最想自己做的事可以影響人。「(樂壇)成績或者物質上的東西,反而沒那麼大影響,譬如有人送我名貴東西,遠不及有人跟我說,看完我的作品、聽完我的歌的感受如此大。」

原來我執着
以新人第一張專輯而言,《Unveilings》曲風多樣化,不是典型廣東歌曲式,監製一欄有 T-Ma、周錫漢、Perry Lau、吳林峰、Mike Orange 及蔡德才的名字,似是一場實驗,打開樂迷對 Amy Lo 的想像。Amy 說透過這張專輯,她更認識自己:「以前無論影相、拍片或做演員,很多事都要自己處理,但做歌手,我始終不是創作人,但又有內容想表達,所以要和曲詞編監緊密溝通。」過程中,她看到自己的執着,尤其是唱歌演繹上的執着。
她進入錄音室前,每首歌至少練兩三星期,以吃藥為喻,每隔幾個小時練一次,聽 MMO 唱,總之要練到很自如,唱到好像呼吸一樣。就算狀態再差,差極都有個限度。
〈黑繩〉是全碟最後一首錄音的歌,唱法跟之前幾首歌有明顯分別,監製蔡德才一開始叫她用演員身分演繹,「我當時不太明白,演員都係我嚟㗎嘛,如果我在歌裡面演 Amy Lo,跟我本人有咩分別?」
後來她才明白監製的用意:「用演員身分(唱歌)就是不要理唱得好不好,試試去感受,唱句歌詞出來,不要理粒字唱得靚唔靚,我諗蔡德才見到我對於想唱得好的執着,可能局限了我某些表現。」

不需要完美
例如她很怕破音,每當遇到一些高音字,或音域偏離了自己的 comfort zone,便顯得很緊張。錄第一首歌〈Red Flag〉時,「我覺得 air flow 要好平,我要完全 sustain 到 air flow,要唱哂那個字⋯但有時候有些字是容許不完美的,因為踩鋼綫先最能夠有嘢發生到!如果每一下都好安全,可能監製撳一個掣都可以做到完美,其實不用找人唱,我慢慢試,就知道那個不完美才有最深的感受。」
隨着專輯完成,Amy 鬆一口氣,她表示之後會繼續出歌,對於作品,她想再做好一點,「由一開始有啲驚,因為啱啱出來(唱歌),好玩是好玩,但都會驚自己做得不好,現在很想跟更多人合作。」
在音樂這個範疇裡,Amy 自覺還是新人,還有很多東西想試,像近期她愛聽一位奧克蘭男歌手玩實驗性音樂,或是越南 R&B,「Jazz 就一直都喜歡,但比較難唱,我也想試一試,會不會有〈市井〉(電視劇《存酒人》主題曲)那類型的歌。」

文/甄梓鈴
攝/Nasha Chan
Hair : Cooney Lai
Make up : Jenny Shih
Wardrobe : Bottega Vene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