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雞蛋蒸肉餅:停擺到重啟的六年,獨立樂隊在時代裡的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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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8 月 20 日晚,本地獨立樂隊 GDJYB 雞蛋蒸肉餅(簡稱「雞餅」)在錄音室舉行網上音樂會,這晚過後,鼓手 Hei Hei 正式離隊,亦即雞餅由四人變三人之前最後一次演出。因為疫情,現場沒有觀眾,主音 Soft 對鏡頭說:「雞餅一定會繼續走下去⋯」然後唱出最後兩首歌〈Street Fighters〉和〈Why Don’t You Kill Us All?〉,Hei Hei 面帶笑容,全情投入打鼓,留言滿是不捨和祝福。

音樂會完了,Soft 和結他手 Soni、低音結他手 Wing 原本打算三個人繼續做新碟,卻遇上變動,一直想去台灣發展的 Soft 和 Soni 成功申請就業金卡,於 2021 年移居台灣另組「絕命青年」,留下 Wing 在香港,自此成員分隔兩地,出碟計劃也暫時擱置。

在搜尋器輸入「雞蛋蒸肉餅」,自動彈出的關鍵詞是「解散」。雞餅並沒有解散,但過去數年,這支全女班樂隊的而且確不再活躍,間中收到音樂節邀請,她們會突然合體(找 Hei Hei 打 session),但只屬「期間限定」演出。

直到去年 Hei Hei 正式歸隊,四人重啟未完成的音樂計劃,製作新專輯 — 故事設定於 2222 年的未來世界,一個分等級制的國度裡,透過音樂,雞餅仍然有話想說,在港式英文(Honglish)與數字民謠(Math-Folk)風格之間,看到她們的變與不變。

由 2020 到 2026,由「消失」到重啟,這六年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該怎麼介紹雞蛋蒸肉餅?首隊入圍台灣金曲獎「最佳樂團」的香港樂隊?那是 2017 年,同屆對手有五月天、董事長樂團、草東沒有派對;抑或是 2015 年她們曾經發表一首歌叫〈榴槤乜乜乜〉,香港無人不曉?十幾年前,女仔夾 band 被看輕,雞餅走中性路線,活躍於地下圈子,音樂別樹一格,得到主流歌手賞識,連陳奕迅都讚好。近年冒起的 WHIZZ 也說過:「細個聽雞餅大。」

如今在雞餅 band 房,仍然擺放著當年入圍台灣金曲獎的獎座

我對雞餅最早的印象,應是電台舉辦「囂張的結他手」選拔賽,Soni 勝出,獎品是和盧凱彤同台演出。樂隊早於 2012 年獨立成軍,一開始是三人陣容,之後變陣,第一代低音結他手是 YY,離隊後由 Wing 加入。

當年打入金曲獎的專輯《23:59 Before Tomorrow》,同時獲得台灣金音創作獎「海外創作音樂獎」肯定,按照理想劇本,贏了口碑應意味著未來的路更順,2017、2018 年算是樂隊最多曝光的時候,各式邀約接踵而至,她們以香港作為基地,一邊做音樂,一邊周圍飛,參加世界各地音樂節,最遠飛過冰島。

然而起落之間,Hei Hei 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不足,「當時雞餅好 kick,我好似貢獻唔到啲咩,諗到又打唔到⋯我變成一個狀態,嗰腦塞咗好唔開心,feel 到自己再進步唔到,同佢哋行唔到再遠啲,所以我想靜一靜。」才有了文章第一段離開雞餅、向樂迷告別那一幕。

2020 年 8 月 20 日晚,GDJYB 雞蛋蒸肉餅在錄音室舉行網上音樂會,這晚過後,鼓手 Hei Hei 正式離隊(圖:GDJYB 雞蛋蒸肉餅 facebook)

2020鼓手退團

離隊前一年,Hei Hei 打了一封超長電郵,向隊友交代退團的決定:「我們(夾 band)一早講好如果有一天需要分手,需要半年通知期,我要找鼓手,給樂譜和教鼓手每首歌。」她記得,當日打 email 打到喊,「我好想走又不想走,我好想進步,但不捨得離開現在有的東西!」

Soft 說大家當年沒有嗌交,彼此尊重決定,「你講得出應該是深思熟慮,冇理由話(扮誇張口吻)『你要走呀?唔好走啦!點解要走?你留低啦。』」送走了 Hei Hei,找來鼓手 Karen Hui 幫手,新碟其中兩首歌〈Wake Me Up〉(2020)及〈而你我都知道一切回不去了〉(2021)都是 Karen 打鼓。

其後 Hei Hei 參與 ViuTV 打鼓比賽真人騷《擊戰》,在節目也解釋過退團原因,一來希望將時間集中在創作和練習上,二來想搣甩隊 band 光環,「很多人以為雞餅好勁,以為我打鼓好勁,但其實不是,我一做 session 或者同其他人夾,就知自己咩料。」

當時比賽為期三個月,Hei Hei 每日苦練八小時,練到手痛腳痛關節痛,最後贏了(決賽對手是 Karen)。她自覺進步神速,突然之間工作多了,有份做 Chill Club、兒童音樂劇甚至樂手工作,了解到行內是怎樣運作,更高興的是:「自己諗到嘅嘢終於打到出來,就覺得有些 idea 可以放返落雞餅,新碟用咗好多呢幾年學嘅嘢。」 

2021搬到台灣的絕命青年

以往雞餅習慣飛來飛去的生活,哪裡有演出就去,直到疫情蔓延困在香港,大型活動叫停,改變了她們的節奏。最艱難時期,Soft 揸電單車做外賣員,她開了一個 YouTube 頻道叫「小軟子又有心事」,把送外賣過程拍成影片

疫情那幾年,香港機場出現離港人潮,去或留成為了很多人的掙扎,雞餅在不同訪問中說過,因為無工開,在社交平台看到台灣人還能參加音樂節很羨慕,萌生往台灣發展的念頭。本來說好三人一起出發,Wing 因不捨新養的貓,選擇留下來,2021 年 3 月底 Soft 和 Soni 拖着行李箱和樂器,登上飛機,探索新的音樂路向。

抵埗不久,二人組成新組合「絕命青年」,未幾發表第一首作品〈天始終會亮的〉,在台灣這段日子,小至搵屋,大至專輯製作,環島跑宣傳,什麼都要親力親為。翌年「絕命青年」首張 EP《來一場冒險》面世,更入圍第 34 屆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獎」,令她們為人所認識。

2024 年,絕命青年在台北演出 (@runnin9youth)

一分為二的肉餅

兩位隊友不在港,問 Wing 這段日子怎樣過?原來有整整一年,她沒有玩音樂,只接 freelance 幫人剪片,「當時我好討厭音樂,覺得需要停,2017 年我入隊後不停飛,雖然玩得好開心,但做了太多東西,需要一個長時間休息。」 

雖然口說討厭音樂,但 Wing 有繼續聽歌,重聽八、九十年代音樂,被後搖滾(post-rock)、氛圍音樂(ambient)著迷,即大量運用合成器(synthesizer)創造出空靈感的音色,「我以前聽日本 J-Rock,就算飛過咁多地方表演,已經知道世界好大,但我聽返好多歌先發現,點解八、九十年代或者再早期的人可以做到呢啲聲音?」那年她變回樂迷,純粹聽歌,自學研究,「如果沒有這個空間休息,我估我還停留在某一個位。」

再次拿起低音結他的契機,是有日 Wing 約 Hei Hei 去便利店吃魚蛋,二人很久沒見,一上 band 房聊天,隨口一句「夾 band 啦」,就寫成〈Moggy Playgroup〉。她倆取了一個新隊名叫 Wing It Dawn,玩奏純音樂,自創風格,2024 年底推出專輯《Wing It》,「因為嗰年聽得太多 post-rock 就想做,原來我好鍾意呢類音樂。」

Wing It Dawn (圖: @wingitdawn )

Wing 找到了新興趣:「我做雞餅始終要同 Soni、Soft 合作,會有些框框去框死自己,但 Wing It Dawn 我鍾意彈咩就彈咩,因為沒有人聲,好多歌都會突然之間轉其他東西,major 轉 minor 經常發生,拍子又係,這個組合有點不同。」


2025:重新啟動

分隔兩地的日子,不少人以為雞餅解散了,Soni 說:「即係會問係咪鬧交?」事實上並沒有,只是大家有各自的計劃,間中會 re-u,2023 年參與《全個世界都有電話》音樂會和搶耳音樂節,兩次演出都找 Hei Hei 打鼓。

那為何雞餅今次會「復合」?源於去年麥花臣節,她們和女子樂隊 WHIZZ 寫了合體歌 〈Hey Darling Darling, Fill My Empty Soul〉,Soft 覺得雞餅停擺得太久,突然再聚,夾 band 有一種久違的開心,Hei Hei 有同感:「係囉,原來彼此仲係好愛對方。」Soft 搭嘴笑說:「佢之前厭倦咗我哋。」

2025 麥花臣節,雞餅四人合體演出(圖:雞蛋蒸肉餅 GDJYB facebook)

當晚音樂會有一幕,雞餅演奏「絕命青年」及 Wing It Dawn 的作品。Soni 感受很深:「We are born to be on stage,我覺得我哋有得做,唔好浪費自己,大家好想用音樂去 express,呢個先係真正嘅我哋。」

也是那個時候,Hei Hei 正式歸隊。四人把擱置多時的出碟計劃重啟,談不上是一個好大的決定,大家很自然就一齊寫歌,Soni 形容是時機到了,趕 deadline 報金曲獎也是一個推動力,迫大家全力以赴去做,這幾年世界在變,經歷不同的人和事,彷彿告訴她們:「所有(事情)都是要四條支線,走著走著在將來的一個點碰上,變成一條粗線才可以走更遠。」

有人形容雞蛋蒸肉餅的作品像預言書,也反映社會,如舊作〈Hong Kong Family Story〉陳述一個普通家庭的倫常慘劇,〈Burn It Down〉觸及同志議題,還有不言自明的〈榴槤乜乜乜〉。今次新碟《=P:r0J3CT 2222/》說的是虛構故事,未來世界兩大陣營角力,就連愛情和資源都是被分配,曲目介紹有這麼一句:在意識洪流的拉扯中,沒有人是自由的。

專輯一首一首歌排下來,還要思考怎樣把故事說得完整。開場曲〈開端〉接〈Ideo War〉,配合 didgeridoo 樂器、京腔演繹及喉聲,英文和國語歌詞表達中西之間角力。團隊中負責構思主題的 Soft 說,〈一生〉中段唸《金剛經》,總結全碟:「無論潮起潮落,人生課題都是屬於你自己。」

再次聚在一起,Hei Hei 形容大家處事成熟了,音樂閱歷多了,每次收到隊友的 demo 都有驚喜:「咁都得嘅你!」有了 demo,遙距工作的她們靠互傳檔案,來回調整編曲的樂器層次,完成作品,但也有混亂的時候,Soft 試過下載錯了舊檔案,一唱就發現拍子不對。

獨立樂隊的市場顧慮

做碟過程 Soft 心態也有轉變。從前的她總是想改變香港人對於聽音樂的看法,例如想教育大眾聽編曲、把 vocal 和旋律當作樂器,但現實是雞餅單純地做自己、表達自己,市場反應不夠好就是不夠好,而其實做了音樂這麼多年,她清楚知道怎樣寫歌才會受市場歡迎,「我就試下,放低自己對 indie 音樂的執著。」

比如〈草西〉,Soft 以往很少會雕琢字眼和旋律,這首歌更似實驗性質,刻意用了一些她認為當下年輕人有感受的字眼。

訪問期間,Soft(左一)談起歌曲的製作流程,其他成員質疑她記錯,Soni(左二)即場打開電腦檔案求證

「有人問這首歌同草東(台灣樂隊「草東沒有派對」)有冇關係,我創作時,有想像草東那些 melody line 的走勢,因為〈草西〉內容就是講每個人可能由模仿、被安排開始,但最後會發現問題,別人的影子、別人的模樣是否你所嚮往呢?還是你可以成為你自己,繼續擁抱你的自由,擁抱你的夢想?」所以歌曲中段的變奏,越來越似雞餅的味道。

Soft 強調,雞餅不是要做到〈用背脊唱情歌〉的熱度,也不是要去到流行天后開十場紅館的級數,她們只不過想做一個專場,接近台北華山 Legacy 場地的規模,可以做到全場售罄,「你都要有一首比較流行度高少少的歌曲,才比較容易做到。」

對她們來說,最好的生存空間可能是要找到平衡 — 不能完全罔顧市場,但又不能沒有了自己。

2025 年,雞餅於台灣一個戶外音樂節演出 ( @gdjyb )

2026:最後一試?

雞餅的故事,也是獨立音樂人的生存故事。這次她們自資做碟,無論曲詞編、專輯及周邊設計、MV 拍攝和剪接、造型、宣傳,全部自己做,完成所有歌再眾籌,目標金額約港幣 17 萬,為求有錢找數。

一月初,記者第一次跟她們做視像訪問時,正值眾籌計劃初期,進度緩慢,Soft 隔著電腦受訪,越說越灰「我問過聽開 band 的香港年輕人,他們喜歡聽 The Hertz、PER SE、Cozy Syndrome、晚安莉莉,但無聽過雞蛋蒸肉餅,不是不記得,是根本無聽過。」

也難怪,她們上一張專輯已是 2018 年《SQUARECLE》,Soft 自己也說:「雞餅好似曾經建立過好多嘢,都唔係從頭開始,點解講到而家(經營)咁辛苦?市場現實就係咁,(一隊樂隊)消失咗五、六年,不是一段短時間,講緊幾年呀,其實等於(樂迷)唔記得咗你。」

Soft:萬一募資失敗,對我哋嘅音樂簡直係一個否定,我哋要唔要繼續做落去?會唔會真係變成最後一次?我哋都要攝高枕頭諗清楚。

Hei Hei:可能是 marketing 做得不好,同音樂未必有關。

Soni:未搵到我哋真正嘅市場啫。

Soft:但我哋都做咗咁耐,我唔能夠盲目地話「唔會㗎,我哋都唔會放棄」,我冇辦法做呢樣嘢 ,冇辦法好天真咁講,因為呢個真係現實,我過去咁多個月真係冇糧出,我都要食飯,我開始諗緊係咪要搵份全職設計,因為我真係 sustain 唔到音樂生活。

Soni:你睇叱咤(頒獎禮)幾多新面孔,香港有好多音樂人、新樂隊、新女團,百幾二百個單位,可能只有十幾個有較多 job,其餘嘅人就好似我哋喺 indie 界裡面浮浮沉沉…

拉扯到生計問題,Soft 坦承當雞餅回歸,她想專注做好一件事,便推掉其他 freelance,音樂相關工作又比不上隊友多,銀行戶口沒錢,每個月交房租都很苦惱。Hei Hei 和 Wing 教樂器幫補收入,Soni 則透露去年只有三個編曲工作,加埋不夠五萬元,而且雞餅和絕命青年的演出都不多。

訪問裡,Soni 和 Soft 都笑稱考慮轉行,和她們同期起步而仍然活躍的樂隊已經不多,台灣有大象體操,香港就有 Nowhere Boys。經營樂隊的路,各有各的難處,Soft 表示:「根本做音樂,你唔紅,就好難維持,你唔紅但你本身有錢都可以追夢追耐啲,我哋都追到快變婆婆喇,可能最後試多次。」


We are somebody. Someday you will remember

故事還未完結。

訪問的一個月後,終於等到台灣的「小分隊」返港,齊人可以影相,某夜我和攝影師來到觀塘,進行第二次訪問,走過近乎漆黑的後巷抵達工廈 band 房,她們搬來這個三百呎的空間已有八年,即使前幾年樂隊處於停擺狀態,Soni 和 Wing 照樣交租,有個竇擺器材。

舊式工廈一層樓十幾個單位,零隔音環境中,一進房門就聽到隔壁(其他樂隊)傳來的音樂,還有成員之間吵吵鬧鬧的歡笑聲。

這天 Soft 的狀態跟之前明顯不同,看起來好像開心了很多,語氣從容了,聊得興起,手舞足蹈,着 Wing 播歌拍片,然後跟 Hei Hei、Soni 手拖手,伴隨音樂亂跳一通。

兩次訪問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Soft 承認前陣子壓力很大,明明已經很努力做音樂,「但唔收得,冇收視。」於是她拍了一條片陳述現實 — 獨立樂隊的音樂製作成本有多高,逐項費用解釋,還在 Threads 寫道:「…今次可能係最後一試,成功就代表市場歡迎我繼續,失敗就代表我的音樂人生是時候換跑道。」

她沒料到結果收到這麼多支持,甚至有朋友派定心丸(若果眾籌最後一日未達標就會「包底」),她頓然安心不少:「我們就再放飛去做自己,信心大一點,但在我角度,當然希望群眾集資成功,等於你搞演唱會,所有人來買飛,同有贊助商買飛的意義不同。」

為了達標,四人輪流拍 reels,自己推銷自己,如 Hei Hei 扮「靈動老師」打鼓,Soni 挑戰矇眼彈結他,幾九唔搭八都要試。Soft 感受到大家為著目標積極去做宣傳,開始樂觀起來:「我負責拍認真片,Hei Hei 拍搞笑片,Wing 落力剪 MV,我深信靠自己一個唔得,大家都要共同努力,如果成隊 band 大家的步伐不一致都不緊要,但不要爭太遠。」

「我本身覺得大家都行緊,但速度不一樣,現在大家的速度接近多一點。」Soft 感恩有同伴同行,最終眾籌提前達標,過完一關,下一關就是準備 3 月於新蒲崗 Portal 的音樂會。「我到今日都係冇錢,啲錢都未出,我仲係冇生活費,但我起碼 foresee 到成件事不是失敗,我可以繼續發展到(音樂事業)。」

縱然眼前仍有未知的路等待探索,她們樂觀依然,Wing 想繼續執導拍 MV,Hei Hei 早就說過,眾籌成不成功也沒所謂:「拎錢出來填咗去,繼續做囉!」

所以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次?Soft 答不知道:「現在是成功踏上了一個里程碑,但都要完成之後才知道可以行到幾高幾遠,當然希望可以繼續,而且我們現在有新目標。」三人聞言即問:「係咩呀?」

在雞餅的 IG bio,Soft 最近寫上對樂隊的期許:總有一天我們會成為跟男人平分秋色的全女子樂團。

文字/甄梓鈴
攝影/YY

GDJYB 雞蛋蒸肉餅 <=P:r0J3CT 2222/> 香港站演唱會
日期:2026 年 3 月 27 日
時間:20:00
場地:PORTAL
票價:$780* / $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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