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執導的電影《窄路微塵》放映踏入第七周，票房逾 700 萬。電影講述疫情下基層生活，由袁澧林飾演的 Candy 是一名單親媽媽，與女兒住在狹窄劏房，她買不起較高質素的口罩、也無法負擔貴價雪糕，但每次出場總是打扮得光鮮漂亮、色彩繽紛，上映後惹來不少聲音質疑：「點解冇錢但有咁多衫？」、「做清潔都可以著到咁靚？」、「反映唔到基層貧苦生活」。
《窄》服裝指導Bonnie Ho（何沛芝）日前出席映後談解釋，這身構思是為了打破社會對貧窮基層、單親媽媽的固有想法：「衣著都係基層尊重自己嘅生活態度，佢哋都可以著得平又著得靚」。
長大於深水埗的導演林森則明言，構思角色時希望 Candy 的形象能撇開社會平日的既有想法：「係咪一定係灰色、黑色呢？」但他觀察到基層因為消費選擇少，只能把各種顏色的物件都買，「佢哋好多擸擸𢶍𢶍嘅嘢買返嚟，係好 colorful。」
電影中 Candy 每次出場打扮總是色彩繽紛：開場她在凌晨的街道牽著女兒細朱到處奔跑，穿著粉紅上衣、下身粉紅格仔褲，再揹著螢光綠色斜咩袋，少不了頭箍和綁著蝴蝶結的孖辮。每次與窄哥（張繼聰飾）出車做清潔工作，竟然不是一身沉悶臃腫的工作服，而是時而鮮紅色、時而螢光色的衣服，令人無法忽略的還有那對浮誇的耳環和五顏六色的辮子，以及那一幕她穿著彩色暈染上衣，與細朱窄哥在幼稚園、泡泡散落在空中夢幻般的畫面。
「一物一事」周四（2日）舉辨《窄路微塵》映後談，邀請該片服裝指導 Bonnie 分享，導演林森亦以視像方式出席活動。Bonnie 解釋，初與導演就 Candy 服裝磋商時，不希望她是固有單親媽媽形象，而是「年輕啲、MK 啲的色彩」。電影中 Candy 不時會講一兩句日文，與細朱一起參加動漫節，「所以覺得佢係鐘意日系風格」。他們最後決定，要將不同顏色都放在 Candy 身上。其後 Bonnie 在Instagram 參考了大量「潮人」衣著，「想色彩得嚟有啲風格，唔會太核突」。
事實上，戲中 Candy 的打扮隨著角色心理轉變而變化，由加入窄哥的清潔公司，到在客人屋企偷口罩後被炒、重新獲聘，到最後被海關揭發使用假清潔劑，她的心路歷程、面對人生的態度亦一一透過衣著呈現出來。
Bonnie 補充，她將這個變化切開三個階段：初做清潔工時的色彩繽紛，之後她因偷客人口罩被解僱後，因開始意識到這份工作的重要性而認真工作，因此在飾物和衣著方面都刪去點色彩，也減去了浮誇的耳環。故事尾聲，Candy 使用假清潔劑連累窄哥被捕、清潔公司倒閉，角色得到深切的教訓而變得更沉穩，更認真對待生活工作，她在網吧做清潔工甚至後來到台式飲品店工作時，她的穿著變得更樸素。
服飾全購自平民商店 服裝指導：無一超過 300 蚊
Bonnie 續稱，袁澧林戲中的衣飾，都是服裝團隊在大眾平民商店購入，「冇一件超過 300 蚊」。唯一困難是因為袁特別高佻，一般市面找到的褲都不合腳長，只好去有牌子店舖的特價專區搜羅，「啲服飾都係喺淘寶、深水埗、美之、旺中、葵廣搵返嚟。大家睇到好有 style 好靚，其實都係因為袁小姐本身靚。」
顏色以外，Candy 衣服上的花紋、字眼原來也有意思。在電影中會看到 Candy 穿上印有「Hope」的上衣、「Dreams」的牛仔褲，也有花花、哈哈笑的長褲，Bonne 解釋因為 Candy 年紀輕輕就帶著女兒細朱離家出走、獨力撫養需要很大勇氣，所以想透過這些細節突顯她性格強大、帶有正能量和希望。
除了「做清潔都可以著到咁靚？」，也有人疑惑「佢拎住咁多衫點搬嚟搬去？」Bonnie 則表示：「裡面都有留白，觀眾可以代入和幻想。例如佢衣服如何收納，係咪可能將啲衫轉手再賣出去呢？」
林森：基層消費選擇少 反而什麼色都買
導演林森在深水埗生活多年，他指大眾認為基層就是穿黑色、灰色、很平淡；但他觀察到基層因為消費選擇少，只能把各種顏色的物件都買：「你 search 劏房都見到，佢哋好多擸擸𢶍𢶍嘅嘢買返嚟，係好 colorful，如果多小朋友又會多啲粉色系嘅衫。反而日常生活要有好平淡嘅 monotone ，係好需要經營。」
林森構思角色時，希望 Candy 的形象能撇開社會平日的既有想法 — 亦即窮人或基層就等同灰色的狀態。他甚至早在寫劇本時，已寫明「Candy 的頭髮是粉紅色或紫色」，解釋「頭髮係 Candy 展示生命力的地方」。惟最終因開拍時袁澧林同時有另一劇集的拍攝工作、無法改動髮色，所以電影裡她才以黑髮示人。
已為人父的導演亦解釋，這個構思是來自他送小孩上幼稚園的經歷，觀察到有些媽媽看起來很年輕，但看得出她們花時間經營衣著造型，「影響到我去思考，雖然佢係媽媽，但都有活力，緊貼文化潮流。我唔知佢哋點樣搵那些衣飾，但用咁有限的條件襯搭服裝，我覺得係展示了一種生活態度。」
「窮人都可以有想像力」
有觀眾亦在映後談分享身邊朋友的經歷，同樣是單身媽媽、育有兩個女兒，也是常常打扮得漂亮，「但佢好慳家，好多衫都係 Carousell、深水埗買返嚟嘅二手衫」。她說，電影讓社會看到真正「MK 妹媽媽」的樣子：「窮唔一定唔靚」。也有觀眾讚揚電影服裝引來社會討論：「服裝通常沒人留意，觀眾只看劇情和演技，今次引來社會熱烈討論，很成功。」
對於社會的迴響，Bonnie 並無覺得是讚或彈，但認為坊間的討論很有趣。她簡結地總結了 Candy一身的色彩配搭：「窮人都可以有想像力」。
文／Amanda Mok
劇照由《窄路微塵》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