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 ╳ 數據|MUSIC ZONE 的最後一夜:12 年來,這裡發生過的 746 場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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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Zone 的最後一夜,無異於過去的無數個晚上,它們其實是一樣的。

位於九龍灣工業區邊陲地帶,來看 show 的男男女女打扮年輕入時,傍晚起陸續乘地鐵接駁巴士、的士來到,也有人從啟德站或九龍灣站走過來。趁未開場,可以去麥當勞、華星等快餐店醫肚,或在大門外呼吸、閒聊 hea 一會。夠鐘了,穿過商場中庭,往戲院旁邊的正門走去,排隊等着在手背蓋個印,順便看看有甚麼週邊,然後就開 show 了。

醫肚很重要,Music Zone 是以 Live House 為概念的表演場地,很多表演都是全企位,是金屬、搖滾樂隊的「演出重鎮」,有時強勁的鼓點拳拳到肉,熾熱的氣氛中隨節拍搖擺、歡呼,少點體力還真可能吃不消。

例如最後一晚名為「FAREWELL MUSICZONE」的音樂會,演出單位有 steffunn、mousefx、Project 9、乙女新夢、MEØWMEØW、MATT FORCE。集齊 Rap、金屬搖滾、日式 idol、電子等類型,單看名單已預見是高能量的一晚。

來看最後一晚 show 的樂迷,很多都帶着一份對 Music Zone 的感情。例如曾先生記得在這裡聽夜間限定的〈敦化南路〉聽到哭,丘先生仍對 Wildstyle Records 十周年演唱會印象深刻;Rebbca 喜歡的台灣 indie 也經常在這裡表演,她十幾年間在這裡留下腳毛無數,仍在回味去年的 deca joins 專場,朋友 Sam 已是四日內第二次來看這裡的 show,但心情「又無話好 sad」,只是有感將來看表演選擇再少了,希望有更多好場地出現,Rebecca 同意「最緊要繼續有實體 show,買得飛都唔係好介意個場喺邊。」

過去任職音樂記者的 Moment 亦覺得,這一晚像「見證了某個階段的結束」,但心情尚算平靜,「因為最令人擔心的不是沒有場地,而是香港無嘢玩」。他認為,Music Zone 本身不算很優質的場地,例如經常「爛聲」,只是作為能容納 400 – 600 人的中小型規模場地,因為少見所以地位獨特,吸引很多音樂會在這裡發生,但真正重要的不是場地,而是搞 show 的人,「今晚見到 TTN(獨立音樂表演場地 This Town Needs)班底返來搞呢場 farewell show,那份感情大於對場地的。」

除了滿載回憶,很多人也感到在 Music Zone 看 show 的氣氛是特別的。距離和大小適中是其一,在樂迷眼中,場地不太大,「有種很近的感覺,可以同 artist 互動的距離」「無咁多人,就可以企前一點」,夠 high 的時候表演者可以直接「插水」繞三分一個場回到台上,也剛好夠位置玩 mosh pit,「氣氛比較開心」。

樂隊 MEØWMEØW 鼓手 Pigson 就解釋,在表演者角度,Music Zone 的規模容許呈現完整的音樂面貌給觀眾,「舞台高一點,喇叭夠多,音響能夠營造出音樂的質地,LED mon 也能加上視覺效果,而不是單純同觀眾打成一片。」加上整體環境以黑色為主,打燈效果特別鮮明,令這個場地吸引不少金屬樂隊,成為標誌性場地,「成十幾年歷史,都算係一個古蹟嘅,哈哈。」

本身認識不少音樂人的 Moment 則表示,自從 TTN 結束後,更多 show 流向 Music Zone,令它變得更為重要,慢慢形成音樂圈交流的地方,「大家會喺門口 chit chat 食煙傾計,或 show 後食宵夜,又會撞到朋友,有種自成一角的小島嶼,是其他地方已無乜的 vibe,好似 party room 咁。」

搞最後一晚 farewell show 的阿和說,願意安排協辦演出,只因覺得這是「好場地」,無數交流、緣分在此發生,凝聚過很多音樂圈的人,也生產了很多願意消費在音樂演出上的觀眾,「想畀個好好睇睇嘅結束,因為佢值得。」

「大家來聽歌開 party,今晚 say 個 goodbye,但沒有特別傷感,過去也經歷過幾次了。我的工作大部分時間,不是在照顧樂隊,就是在場地;無咗呢個場地,我相信仍會在下一個場地,碰見同一班人。」

對樂隊 MEØWMEØW 來說,參加 farewell show 有別具意義的理由,他們 2022 年在此舉行第一次專場,而低音結他手 Mex 即將移民離隊,於是他們主動爭取演出,「想 farewell 埋 Mex,同時也是同呢個地方講 bye bye。」四個成員都對 Music Zone 有很多回憶,Mex 第一次睇 indi show,就是在這裡看結他手 Randy 有份的 Maniac,主音 Jack 說,年少時看 show,「就諗會唔會有一日,我可以上到台。」

失去一個場地是有點可惜,但成員並不悲觀,Mex 相信,「香港的 band 會找到出路,如推廣海外,又說不定有人會再搞返個中型場出來」,Pigson 也認同,「既然疫情的時候都可以渡過,相信大家會更好地評估、裝備自己。」

和過去無數個晚上一樣,觀眾不特別多,不特別少,剛好填滿個場,同時各人又能有各自欣賞的距離。門口「So 粉」不多,有賣 $20 一對的 ear plug,寫住「Music Zone 收皮,你對耳唔可以!」,旁邊是一疊 Hidden Agenda 相集,標記「歷史文化遺產」,偶爾翻開的一頁,是彼時有警員在樓下的畫面。

Matt Force 的 last set 最後一曲是〈告別〉。沒有墟冚送別,也沒有煽情的語句,留到最尾的一些人,上台「踩」完個場也盡興而回,魚貫散去。九展門口,拉小拖車的樂手、食兩口煙的觀眾,一齊等車離去,交換相安無事又心領神會的眼神。

「呢度無咗,相信會有更好嘅場畀我哋玩;但有定冇都唔緊要,唔好放棄我哋鍾意嘅嘢。」 Steffunn 在台上表演時如是說。


Music Zone 為一個能容納 400 至 600 人的演出場地,於 2012 年中啟用。九龍灣國際展貿中心當時指,注意到音樂愛好者對 Live House 熱切渴求,特地到台灣、日本等盛行 Live House 文化的地區實地考察,「打造」全港首個以 Live House 為概念的表演場地,「讓做好音樂的每一位有機會以音樂表達自己,及與其他音樂人交流」,又稱「希望為本地音樂界散播種子,孕育更多獨當一面的音樂人」。

在獨立音樂圈任搞手多年、協辦 Music Zone 最後幾晚演出的許仲和(阿和)向《Wave.》表示,Music Zone 是一個好場地,首先可容納約 600 人,對樂隊而言是「試夠唔夠 fans」的試煉場,另外場地成本相對低,加上場內配套本身均符合臨時娛樂牌照要求,對搞手而言較容易處理。

「一個好的場地,應該係生產到願意消費喺演出上的觀眾,Music Zone 就係咁樣。」因為多不同類型的樂隊、主辦在此搞演出,「慢慢好似一個 hub 咁,大家都慣咗會來呢度睇 show。」

Music Zone 於 2012 年 7 月 28 日啟用,揭幕演出為許志安「學愛」演唱會;到了今年 4 月 1 日關上大門,中間橫跨了 4,264 天。香港和香港的音樂圈,都起了很多變化。

而這四千多天來,Music Zone 又舉行過哪些音樂會?散播了哪些「音樂種子」?

《Wave.》這次嘗試整理和分析的,是 Music Zone 由啟用至結束所舉行過的活動數據。原始數據來自 Music Zone 官網的「過往活動」頁面,記者整理後發現有部分日子的音樂會(如 2022、2024)資料未有在其網站出現,因此再用 Timable 網站刊載的音樂會資料比對,最後得出的 Music Zone 活動資料庫有 845 列項目。

12 年下來,這個場地共舉行至少 746 場音樂演出,佔活動整體的 88%。餘下的活動包括歌唱或樂隊比賽、粉絲見面會、棟篤笑、舞台劇、品牌活動、畢業典禮、舞蹈匯演,以至電競比賽直播等。

由 2013 年至 2019 年,Music Zone 每年舉行約 70 場以上的音樂會,本地及非本地演出者比例約為 3.5:6.5;到了 2020 年疫情捲起,各種演出活動大受影響,而 2021、2022 年則因出入境限制,外地單位無法來港,造就大量本地音樂單位演出;而到 2023 年起無論音樂會數量,以至本地/非本地比例,均全面「復常」。

Music Zone 多年來舉辦的音樂會涵蓋不同音樂類型,包括金屬、搖滾樂隊等,阿和指,這些類型音樂本身在香港受眾小,場地大小剛好適合,入紙申請的處理亦較快,較容易讓搞手接洽、安排外國 band。

埋單計數,12 年來 746 場音樂會之中,本地音樂單位佔 42%(310 場),非本地單位(包括混合多個國家/地區)總共佔 58%,當中以日本歌手/樂隊比例最高,佔了 23%(171 場),其次是台灣、美國、英國、韓國及中國內地。

在 Music Zone 開最多次音樂會的非本地單位是台灣樂隊宇宙人,於 2014(兩次)、2015、2018、2019、2022 年共開了六次。同樣開六次的有日本動畫歌歌手鈴木このみ,2016、2017、2018、2019、2023、2024 年都曾在 Music Zone 舉行音樂會。

本地音樂單位方面,在 music zone 開過最多次專場演出的是 my little airport,2014、2015、2017、2018 都曾在這裡開 show,直至 2019 年開始才轉到更大的 Star Hall 演出。

翻查資料,不少其後轉到更大場館演出的流行歌手,都曾在 Music Zone 舉行人生首次個人演唱會。例如 Serrini,2018 年就於這個場地舉行《便服日》音樂會,其後曾於麥花臣及 Star Hall 演出,去年 5 月則重返 Music Zone 舉行「真美 鑽石圓桌 大會」,與 Fans 見面聊天。

MIRROR 成員姜濤及陳卓賢則於 2019 年 6 月及 7 月分別於 Music Zone 開 show,當時他們剛剛出道;同年於 Music Zone 舉行首次個唱的還有當時已出道一段日子的陳蕾,舉行《1029》音樂會。2021 年於 Music Zone 舉行首次個唱的,則有 Jace 陳凱詠,以及 MC 張天賦,兩人其後分別轉到 Star Hall 及紅館舉行個唱。

放眼全港,像 Music Zone 這樣中小型規模的演出場地其實不多。曾為獨立音樂表演場地 This Town Needs(及前身 Hidden Agenda)主理人的阿和表示,安排協辦 Music Zone 最後幾晚演出,「因為想畀個好好睇睇嘅結束,因為佢值得。」他說,在這個場地結識、聯誼樂圈中人,留下不少回憶,但他並不特別傷感,「接洽外國 band 應該真係會審慎咗,但相信影響只得一排啫,相信會有好多新場 cover 返個缺口。」

記者/丁喬、阿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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