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創作人建網上劇本平台 冀扭轉香港編劇多年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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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電視作品好看與否,劇本明顯是重要一環,可是多年來,香港編劇待遇不佳卻又是老生常談:收入與付出不成正比之餘,有時明明已花了大量功夫寫劇本,心血卻付諸東流,作品最後面世時,甚至連編劇名字也被抹去,行內也時有所聞。

劉國瑞曾憑個人首部長片《白日青春》獲得台灣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拍紀錄片出身的他其實任編劇已有十年,自言人生大部分收入都來自編劇工作。對於這個工作崗位無合約、無「開筆費」、完成劇本很久才收到錢,已見怪不怪。年輕時他以為這是影視業常態,但身於行內日久,發現情況通常只在編劇身上發生:「攝影師、收音師人工又高,開工就有錢,OT 又計,點解我哋編劇唔係呢?」

他最初並非打算任編劇,但多年前開始拍獨立短片時,經朋友介紹,加入曾憲寧(《燈火闌珊》導演)的團隊,參與過《閃婚一百天》、《身後事務所》、《娛樂風雲》等電視劇劇本創作,覺得性質較獨立的編劇工作,頗適合自己理想的生活形態,於是一直做下去。

香港影視編劇大致可分為兩種,一是電視台、電影公司聘用的 in-house 編劇,另一種則是自由身編劇,每次「服務」的對象都不同。無論哪一種,都甚少經公開招聘,年輕人要入行,要麼經由電影學院、編劇班的前輩引薦,要麼等待朋友介紹 — 影視圈總有無數 project 正在醞釀,有時來自投資方,有時是監製、導演,打算跟投資者做 pitching,總之大大小小的項目都總會需要找人一齊「傾下故仔」、brainstorm 一下。這是香港自由身編劇的常態。

任自由身編劇多年,劉國瑞認為在這種以監製、導演主導的工作模式下,編劇的權益很多時不獲保障,他試過為一部電影寫劇本,完成第一稿後,項目就中止,最後他只獲發一半編劇費 — 這已是很幸運的例子。更多香港編劇,用上大量時間心血寫完故事,甚至前後改來改去折騰多時,結果劇本 pitch 不成,又或因種種原因拍不了,編劇連錢也收不到。

就算有收入,香港編劇的生計依然艱難。像劉國瑞,18 歲從馬來西亞獨自來港,因自己租屋住,大學畢業後一直有龐大財政壓力,任編劇其中一件最常做的事,就是追數:「因為編劇好多都是『判上判』,我追的好多時不是公司,而是『判頭』編審,但其實佢都未收到錢……大家都理解個制度,但互相都處於好痛苦的狀態,你知唔應該追佢,但都要追。」

劉國瑞至今拍的長片、短片,大部分都圍繞著「窮」這個主題,「因為切身體會,又未去到好似難民咁山窮水盡,但那種無得前進,生活質素無得提升……如果遇到一些人生大事,例如要結婚、入醫院,感受會更強烈,突然需要幾萬蚊,交租都有問題,點攞呢?人無錢,咩都好 kick。」他說,認識有些編劇會另外做兼職,做客戶服務,甚至到中醫診所做姑娘,而他則未試過,「我唔係無做嘢嘛,我係做咗收唔到錢之嘛,點解我要返 part-time 呢?點解我要用多時間做唔係本業的東西呢?點解你唔早啲畀錢我解決呢?」

在他眼中,香港編劇面對的困境,不僅是個人煩惱,還會引伸到整個行業的問題。「編劇無好的教育、工業環境及保障,劇本質素當然愈來愈差,呢個係惡性循環,到最後大家會怪編劇差係因為寫唔到正嘢。」他苦笑,「我都無好的創作環境,點寫到好的東西?」劉國瑞認為,無論電影公司,以至業內的監製、製片,都應該正視此問題,「佢哋有無睇到呢個生態唔平衡的地方?」

由「編劇權益聯盟」到「三場戲」

香港編劇待遇不佳,幾乎已是老生常談。數年前曾有影視工作者發起「香港編劇權益聯盟」,去年初替成員之一、《少年》導演任俠指控天下一拖欠編劇費,但聯盟的社交媒體過去一年已不再更新。近月任俠則聯同曾任 TVB 劇集編劇的楊皓然,以及獨立記者周澄共同創辦網上編劇平台「三場戲」,希望用另一種方式改變業內生態,扭轉編劇困境。

任俠表示,以往辦編劇權益聯盟,成員都是義工,爭取了一段時間都沒能改變什麼,心力慢慢磨蝕,因此希望建立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平台,既為編劇爭取應有的尊重,亦節省監製、電影公司的時間、成本,例如新平台將設預繳系統,代編劇先收取製作方預繳的費用,在工作確定完成後再發放予編劇,確保雙方利益皆受保障,「可以幫公司避免糾紛的源頭、時間,我哋以前聯盟咁踩上公司追數,其實也是成本,大家難睇啦。」

「三場戲」為華語影視業人才配對、劇本交易網上平台,編劇會員可自選劇本其中三場戲,上載到平台,而正尋找編劇的影視公司則可到平台發掘新編劇以至新故事,又或利用註冊名錄尋找有一定經驗的編劇,提出合作邀請。目前網站的試行版本首批編劇會員包括陳果、黃綺琳、陳健朗、《過時.過節》編劇楊兩全、《幻愛》聯合編劇曾俊榮、《那年盛夏我們綻放如花》編劇何肇康、劇場編劇及導演甄拔濤等,《白日青春》導演劉國瑞則為平台擔任代言人。

網站為編劇會員設計 portfolio,顯示其過去作品及可參與工作

創辦人之一的楊皓然曾為 TVB 劇集編劇,他指不少人離開電視台後,都轉為自由身,但此後續走編劇之路,要面臨很大的壓力,「第一唔知幾時有 job,就算有,都好難建立互信,例如有老闆第一次合作,傾得成係咪有錢出糧,又唔肯定。好少行業會咁,完全靠 passion 去支撐。」他寄望新平台可以讓年輕編劇多一個機會展示自己,亦不止放眼香港市場,還有中國內地、台灣、東南亞、新加坡,希望都有監製、投資者會使用這個平台來收集故事。

「三場戲」網站現處於試行階段,預計六、七月會正式啟用,除了建立人才及劇本平台,亦會嘗試建立編劇社群,例如邀請前輩任「劇本醫生」提供修改建議,為會員就編劇合約作法律諮詢,以至就海外影展及創投申請提供建議及翻譯等服務。除了首批會員用家外,亦正邀請行內有一定成績的編劇加入,其後亦會到大專院校宣傳,希望吸引有志成為編劇的年輕人。

「三場戲」網站亦邀現職編劇分享創作心得,已推出「編劇教室」講師包括黃綺琳、劉國瑞

美國荷里活劇本網上平台 The Black List 已運作多年,吸引 7,000 名業內人士登記使用,平台上更刊載逾 4 萬份劇本、大綱,類似的平台於華語地區又能否成功?任俠形容,香港電影多年來其中一個核心問題,是編劇得不到應有尊重,「無足夠的條款、生態去保護,生計得唔到足夠保障,佢哋點可以放心創作呢?」他希望平台可為編劇爭取權益之餘,亦成為可持續運作的商業模式。

「人哋亞洲的電影都正在崛起,點解台灣可以拍咁多 Netflix,韓國唔駛多講,連東南亞的電影,如印尼,亦崛起緊,受影展重視。香港呢?係有政策問題,但民間都可以做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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