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今天怎麼說》昨日起上映，三個主角中，大眾最感陌生的應該是吳祉昊。他此前沒有幕前經驗，在戲中飾演使用人工耳蝸的 Alan，近日還入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
他本身就是聾人。兩歲時因基因突變確診耳聾，要配戴助聽器，隨年紀漸長，近年聽力出現浮動，有時會聽不清楚。跟別人溝通，除了「聽」，也注重「看」說話者的嘴形。
訪問當日，他與游學修並肩坐在沙發上，另一端除了記者，還坐著當手語傳譯的年輕女生。聆聽問題時，吳祉昊除了偶然因聽不明白望向傳譯，其餘時間一直專注望向記者，努力解讀問題的一字一句，再用心回答。
因早年聽力尚可，加上喜愛與人交流的外向性格，他的口語能力在聾人群體中算很優秀，偶爾有些字詞發音跟其他人有別，他會馬上重覆。但無論如何，他看來比誰都要享受整個溝通的過程。
「我想這也是很多第一次做演員的人的心情，很開心啦，很榮幸啦。」他笑說，「但更開心的是，這套戲是講述聾人的題材，而我自己的的確確是一個聾人，好像有個故事講述我們的社群，這件事是很開心的。」
那些年，他是 Anson Lo 學生
吳祉昊自小學跳舞，hip hop、現代舞、Jazz、funk，什麼都懂一點，不算精通。
「因為好玩，我好 enjoy 看到別人表演時好勁、好靚、好型、好 cool，我自己都想做到。」
他曾加入舞團，也跳過很多商業演出，只是後來舞團解散，他又想繼續跳舞，結果輾轉去了當 Anson Lo 的學生，「真的真的，真人真事！我自己畀錢上堂。」當時對方還未出道，主力當舞蹈老師，「我仲去埋《全民造星 1》的選舉，幫佢哋影相。」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我跳跳吓，佢出了道。」因為找不到跟對方類似風格的老師，吳祉昊未幾就放棄了學舞。
直到 2022 年中認識了黃修平，導演邀請他飾演《看我今天怎麼說》Alan 一角。雖沒什麼演戲的經驗，他還是一口答應，除了因為個性好動愛玩，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我爸以前有跟我說過，可以試試做演員。」記得當時還在唸中學，聊起未來意向，他說要當律師，父親卻出奇地唱反調：「做咩律師吖，做演員吧，又搵到錢，又好玩。」父親這句話在吳祉昊心裡埋下了種子，於是當電影邀約出現，他當然馬上答應。
「不過他（吳父）已離開了數年……沒能看到（《看我》），都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素人的本色
《看我今天怎麼說》有三個主要角色，素恩、子信與 Alan。最初開展電影計劃時，導演黃修平已決定，其中一人要由聾人飾演。「不是『希望』，而是『要求』。這部戲要開到，其中一個條件是三個主角之一要有聾人的參與。」
結果他幸運地 cast 到吳祉昊，演員個性跟角色出奇吻合。「他很樂天，有聾人的身份認知，但又不是強烈到，說我要捍衛什麼什麼。」跟另外兩個主角不同，吳的角色 Alan 戲中聽力相對較好，戴上人工耳蝸後也融入了健聽社群，情況跟演員本人自小沒太多聾人朋友的真實經歷，似乎比較接通。
黃修平形容這種相似對演出而言是好事，「始終是素人演員，很多時候都要依賴本色演出。」
但畢竟吳祉昊沒任何幕前演出經驗，導演遂安排他去上戲劇班，事前還約他跟戲劇老師 Yem 和 Don 吃頓飯互相認識。那天導演跟老師預早到達，提前交代清楚 Alan 這個角色的性格、要求，未幾吳推門走進餐廳，老師們嚇了一跳：
「他們說，好像我剛描述完的那個角色，然後真人就現身了，似得很厲害。」黃修平滿足地笑，「印證我選他沒有錯。」
吳祉昊以前也試過「柴娃娃」式演戲，擠眉弄眼般裝出表情，「好片面」，卻未嘗接受正統訓練。戲劇班中，他好像接觸到一個新世界，「它教我融入這個角色，從角色這個人去看事物，例如怎樣處理衝突，我覺得很好玩，好似自己的同理心，終於有機會用得著。」
戲劇課不止處理演技，也講求演員坦露內心，吳祉昊同樣獲益良多。「Yem（老師）會幫我們去處理自己真實的 obstacle，班裡面大家都很真誠地相待，好難得。」
這個演戲初哥，經訓練後脫胎換骨，在《看我今天怎麼說》演活 Alan 自信一面之餘，也隨著劇情發展而流露出角色的躁動與掙扎。日前第 43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公布提名名單，吳祉昊跟《爸爸》蘇文濤、《久別重逢》陳卓賢等一同入圍「最佳新演員」，算是對他首次演出的充份肯定。
得知獲提名後，他在社文媒體向眾人道謝：
得到提名已感到很滿足了，很衷心感謝幕前幕後所有人的付出。
多謝金像獎嘅情人節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總算對自己同導演有個交代！
到時金像獎見！
念茲在茲讀法律
金像獎宣布提名名單當日，吳祉昊半開玩笑地出了一條 thread。
2:20落堂，點部署？
如果有人在近，不如一齊喺CYCC501出面見證呢個時刻？
39分散水。
CYCC501 是港大校園一間 lecture hall，吳祉昊現時為港大資訊管理四年級生。其實這不是他最心儀的學科，他念茲在茲的始終是由中學時期已很嚮往的法律，「我覺得自己去到高壓的環境，會可以將潛能爆發晒出嚟。」
由於 DSE 成績未如理想，他先修讀法律副學士課程，期望可銜接法律學位。但新環境的課堂不設手語支援，無論他如何努力地盯著老師的嘴巴，很多時候還是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成績自然一落千丈，是直至第二學期跟同學相熟了，大家知道他的身體狀況，紛紛借出筆記讓他努力自修，吳祉昊成績才好轉，但分數始終被拉低。一年後考上大學，讀的不是自己最喜歡的學科。
「希望之後可以讀返法律。」
雖然忽爾成了一個電影演員，但如果要為人生規劃故事線，吳祉昊始終希望主線是法律。「做演員是自己控制不到的，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但讀書不是，你努力的話不會差到哪裡，如果我讀到的話，都想繼續讀。」
吳祉昊曾提過，希望有天成為一位聾人律師，為聾人群體服務，以至爭取公義。近年他參與過不少有關聾人法庭程序權益的活動，例如曾於工作坊向律師示範聾人於司法系統裡面面對的困難。如今快要大學畢業的他，經已報讀法學博士學位，正等候 offer。
記者好奇問他，如果人生主線是讀 law、做律師，那麼今次拍電影的經歷，對他個人的意義又是甚麼？
吳祉昊笑說：「是一件幾好的經歷囉，當圓咗夢喇我，不再期待太多。」去年金馬後，他曾經寫過，希望這套電影能夠傳揚到世界各地去，讓大家看見香港的聾人、手語及其文化。除此以外，他不忘俏皮地補充一句：
「其實最好是拿個新演員獎，最高位落嚟就算數喇！哈哈！」
文／阿果
攝／Nasha C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