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范麒智 × 王智騫：首對港產 CP 主演台灣 BL 劇，年輕演員的靈魂約定

CP 是這樣組成的

BL 劇作為美男子之間愛戀的戲劇類型，在這十年間發展迅速，日、泰、台、韓先後進攻市場分一杯羹。以台灣為例，風潮近年愈演愈烈，先後出現《HIStory 系列》、《VBL Series》等 BL 劇系列，建立一定腐女觀眾群。與之相比，香港除了翻拍日本同名 BL 劇、由呂爵安、盧瀚霆主演的《大叔的愛》，較少同類影視。

假如香港沒有BL劇，那就去台灣拍。Kenji 和 Martin 進軍當地市場，成為台灣《VBL Series》新作《靈魂約定》的主 CP，更是首對主演台灣 BL 劇的香港演員。但成為演員之前，二人都是模特兒出身。今年 28 歲的 Martin，2014 年被公司發掘入行，三年後轉簽藝人合約，先在內地發展、拍過網劇，2021 年起將事業重心移回香港，遇上剛入行、比他小五歲的師弟 Kenji，因為二人份屬同門，不時出雙入對出席品牌活動，「我們走在一起，有粉絲就自動加了濾鏡。」Martin 笑說。

他們相繼參與幕前演出，並憑 ViuTV 電視劇《I SWIM》等累積知名度；到了主持 ViuTV 旅遊綜藝《甜酸苦辣鮮》，Martin 被壁咚等場面，牽動腐女們的心，「但其實當時我們沒有特意要營造 BL 氛圍，純粹嘗試一下，沒想到就出現了這個畫面。」Kenji 說。

本屬無心插柳的二人，開始有心栽花，向公司提出組 CP 拍 BL 劇的想法。公司聯絡上台灣《VBL Series》總監製蔡妃喬，他們除了試戲，還需接受「CP 感」考核。何謂 CP 感？二人的答案是「默契」：「其實是些眉頭眼額、小動作，譬如我打個眼色，他已經知道我想怎樣，或者是我不需要說出口，他就會自動過來幫忙。」Martin 說。

事就這樣成了，二人成為《靈魂約定》男主角。劇集改編自小說《靈魂的約定》，講述 69 歲的夏茶因為一場意外，靈魂困在 20 歲孫兒夏澤方的身體裡，與孫兒的同學葉海淵展開一場另類的「爺孫戀」。Martin 一人分飾夏茶和夏澤方兩角，Kenji 則飾演葉海淵。

我成為BL劇的主角了

作為 BL 劇，《靈魂約定》的兩個角色之間，都經歷愛情升溫的各種步驟，例如靠近、壁咚、親吻、床戲。記者開玩笑問：「一開始有沒有不習慣？由師兄弟變⋯⋯」話口未完，Martin 就笑著插話：「戀人對嗎？我當你兄弟，你竟然想這樣？」

Kenji 接話：「老實說，因為大家都是演員，我覺得決定豁出去之後，就不是很有難度，但純粹是 BL 劇始終有一定標準，我比較擔心親吻之類不夠漂亮，或者不夠令觀眾感受到，我真的很喜歡他。」

這是二人首次拍 BL 劇，他們做足功課，看經典 BL 劇、了解劇種要求是基本；開拍前更提早赴台同居大半個月，務求習慣與對方肢體接觸，Kenji表示：「始終不可以讓觀眾看到，你們其實很不親近。我們想讓大家看到，我們之間的親密行為是很自然、有感覺的。」

正如劇中葉海淵對夏茶說的對白：「因為是你，我才這樣」，在 BL 劇的世界，講求命中注定、非你莫屬的愛情，著重定格、特寫刻劃情感流動，Martin 說：「BL 劇要靠很多鏡頭或情節鋪排，去呈現兩個男生如何唯美地走在一起，所以在一些親密鏡頭，或者情節鋪墊的部分，需要拍很多個角度，去建立『粉紅泡泡』。」

「要營造 BL 的唯美感覺，要慢慢tune出來。最簡單的親吻，要怎麼遷就角度和節奏，這些都要慢慢去拍攝團隊同步。令觀眾覺得『好好睇』的畫面，其實背後我們下了很多功夫。」Kenji說。 

演員的誕生

一部劇集，要演活的不只愛情，還有角色本身。為角色寫人物小傳是演員本份，Martin說：「要幫自己建立好角色的背景。」「要想好角色每一個關係圖，培養、代入到角色心情，才會令角色和情節推進更 smooth。」Kenji補充。

得到人生第一個戲份較重的角色，二人都很想做好。Kenji 給自己一件功課，就是要讓觀眾感受到葉海淵對夏茶情感的推進，「由對他沒有感覺，到後來對他狂追猛打，我有在不同集數設計一些動作，希望令觀眾感受到，葉海淵對夏茶的心動慢慢遞增。」

作為新人演員，首次擔任男主角，壓力其實很大。Martin 一人分飾兩角，要演出兩者的差異：孫兒夏澤方的任性和偏執，以及爺爺夏茶的老靈魂。對他而言屬「打大佬」的一場戲，是在孫兒肉體內的夏茶，與孫兒夏澤方的靈魂對峙，爺孫剖白埋藏心底多年的話，需要他全憑想像力，對著空氣演出洋洋灑灑四頁多劇本，「演完爺爺那邊，我就馬上去換妝容和髮型，然後站另一邊演孫兒。」

他擔心得前一晚失眠，「真的很困難，我直情覺得自己做不到。入行雖然有一段時間，都有少少演出經驗，但是從來都沒有這種 — 我沒有能力去勝任眼前這個任務的感覺。當天在化妝間我捉住大家說，我真的拍不到這場戲，對不起，我覺得我自己很不濟。」

結果他還是硬著頭皮把它拍完，然後「個腦一片空白」。Kenji 此時說：「他拍那場戲時，我在螢幕前面看，看得很感動。」

「然後我就拿著這個情緒去演下一場戲：我以為他遇到危險，我要大哭。我以前沒有太多演戲經驗，還沒嘗試過一些情緒較重的戲份，我一直都很擔心做不到我期望的程度，但演出當下我『喊晒』，原來我可以做到。」

「我很享受這個感覺——可以在鏡頭前全然釋放感受。」

香港演員的機會

他們經歷了一場密集式拍攝：27 天內要拍攝 12 集內容，每集時長半小時；每天早上七點集合，拍到晚上八點，還未計路程，而拍攝地點偏遠，所以來回又各以小時計。「那密集程度是，要拍到第二個星期，我才可以第一次坐下來看自己 playback。」Martin說。

演出背後，付出了很多努力。拍台劇自然要說當地語言，但 Kenji 程度只屬「港普」，如是者開拍前「力已盡」，不斷觀看華語劇集，但瑕疵難免，「如果普通話更好，就可以呈現得好些。」

另一邊廂，露肌是 BL 劇必備元素，Martin 作為胸肌擔當，笑言台灣網民形容他是「史上奶最大的阿公」，實情是試過一日僅餘四小時休息時間，也撥了兩小時走去健身。

在限制下盡做，因為演出機會得來不易，他們說，當收到成為主演的消息，「很開心」、「很感恩」，Martin 說：「影視上如果有機會已經很開心了，加上這是很寶貴的機會，我可以開拓新的市場，讓更多觀眾看到我，因為我是很想朝著專業演員這個方向前進的。」 

「作為新演員，很難得能夠有這個機會去台灣發展，所以當我一收到消息，立刻與他和公司討論，如何做得更好，我告訴自己，要用盡自己 100% 的努力去演活角色，我一定要做得好。」Kenji 說。

尤其近年香港影視行業步入寒冬，新人演出機會買少見少。Martin 感受頗深，「特別是疫情那段時間開始回港拍劇，確實狀況、環境沒有以前好，我入行時已不是最百花齊放的年代，反而近年越來越少機會。環境是困難的，我身邊有朋友不論角色大小都會接，因為始終大家都喜歡這個行業。」

二人由模特兒出身，繼而參與幕前演出，最初帶點誤打誤撞，漸漸開始感受到表演的樂趣。Kenji 形容，拍這部劇令他開拓更多情緒面向，同時放開底線，「我很喜歡在演戲的時候，拋開自己所謂的偶像包袱，展現 Kenji 的不同形態，令到更多觀眾知道，原來 Kenji 可以這樣。」

師兄 Martin 如是說：「以前會覺得，有工作就做吧，好像在儲一些經驗和經歷，但現在我漸漸明白演戲是怎樣一回事，很想投身其中。我覺得當中的享受在於，我可以拋開自己，去擁抱一個全新、很陌生的人生，不論他是好或壞。每演完一部劇，我好像認識、了解多了一個朋友，例如夏茶，我陪他走過很多路。」

能成為 CP 大概總帶著愛

Kenji 在另一訪問提到，媽媽提醒他要拍出「床戲時的霸氣」，記者問他如何評價自己表現？「其實我覺得做到，不過他幫了我很多，始終信任度足夠。當然，有些節奏如果掌握得更好，可以呈現得更加唯美。」

能成為 CP 大概總帶著愛。二人同行數載經歷過很多，試過主持節目出現磨合期，有晚相約飲酒流淚「盡訴心中情」，敞開心扉令關係昇華；赴台拍劇前在港舉辦 Fansmeeting，讀信感謝對方的存在，邊讀邊忍不住哭。

能有伙伴並肩同行，並非易事。拍劇期間正值冬天，從幕後花絮可見，穿著單薄戲服的二人，不時在正式拍攝停止後相擁取暖。Kenji 說，二人同居拍劇期間真的很累，但「有時回到家裡，我說很累，他就會幫我煮麵，這些細微舉動令我覺得很窩心。」二人又試過去旅行，正值寒冬凌晨，Martin 自言當時「情緒有些差，發自己脾氣」，「我一定要吃某間餐廳，他就陪我『飛的』過去，結果餐廳真的沒開，但他沒有半句怨言。」

Martin 正色說：「我之前沒有說過 — 組 CP 呢，其實我自己也要揀，不是求其叫我和一個人拍，我都 OK。」

「始終組 CP 這件事，如果不是有他在我旁邊，我們建立了感情和默契度的話，我不會突然萌生『不如拍套 BL 劇吖』這個念頭。」Kenji 附和。

「如果公司叫我飛去台灣，跟一個陌生人拍 BL 劇，我或者會拒絕。」

「所以不是他，我都未必會拍 BL 劇。」

文／鍾嘉瑩
攝／Avril C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