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故事】18 屆 376 導演,八分一拍到電影 — 就是鮮浪潮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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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偉傑 2010 年以短片《快門》入圍鮮浪潮,最後在公開組 14 個作品中奪「最佳攝影」。比賽結束後,有天他收到杜琪峯秘書來電,「杜生想見你,聽日有空嗎?」他連聲答應,不住幻想杜琪峯來意:「係咪睇中《快門》劇本,想買來自己拍?還是想請我做場記,由低訓練我?」

見面約在銀河映像進行。杜琪峯直接告訴黃偉傑,正為一個專為鮮浪潮導演而設的電影項目「揀卒」。黃偉傑早有準備,連 story board 也帶了,談得很愉快。

結果四個鮮浪潮年輕導演入選這個 project。經過五年漫長戰鬥,其中三人黃偉傑、歐文傑和許學文拍成了《樹大招風》。鮮浪潮目標是「發掘及培養具潛質的年輕電影創作人才」,黃偉傑的案例無疑最是直接 — 他於英國修讀電影,回港後想入行,卻一直找不到門路,終於因為參加鮮浪潮得獎,獲賞識進入電影工業,最後得以開拍第一部長片。

翌年他和歐文傑、許學文甚至於金像獎贏得「最佳導演」 — 這一屆除了《樹大招風》三人,連獲「新晉導演」獎的《一念無明》黃進,同樣來自鮮浪潮。難怪黃偉傑在台上不忘道謝:「多謝鮮浪潮,冇鮮浪潮就冇我哋呢啲導演!」

十八屆鮮浪潮過去,像他這樣的人,又有幾多個?

《樹大招風》黃偉傑(左起)、許學文、歐文傑奪第 36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獎(圖:香港電影金像獎 fb)

珍貴:讓才華被電影圈看見

第 18 屆鮮浪潮短片節上月完結,跟以往不同,今屆首度不獲藝發局資助,規模大減,放映影片由上屆 38 部減至今屆 24 部,其中獲十萬元拍攝資助的本地競賽短片更減至八部,外界甚至一度擔憂這活動將步進歷史。

直至 6 月 29 日,鮮浪潮主席杜琪峯在頒獎禮上表明下屆續辦,並重申堅持的原因:「如果仲有一班人要(拍),我哋應該要幫佢。我哋點做呀,咪諗辦法囉,逐年逐年去諗囉。」疑慮才得以釋除。(見 Wave. 杜琪峯專訪)

鮮浪潮主席杜琪峯(Fred Cheung 攝)

為何外界關注「鮮浪潮」前路?可能因為香港同類型受關注、認可的短片比賽不多。現時香港較知名的短片比賽,有鮮浪潮、ifva 及「創 + 作」三個,其中以 1995 年創辦的 ifva 歷史最悠久,由香港藝術中心主辦,歷年來孕育不少作品,但其特點是不設拍攝資助,因此多年來 ifva 的參賽短片,通常為各大院校電影系學生畢業作品,亦有不少透過入圍鮮浪潮獲資助拍攝的短片,其後再報名參加 ifva。

另一較受注目的短片比賽為「微電影『創+作』支援計劃(音樂篇)」,2013 年起舉辦,為新成立廣告製作企業及新晉導演提供資金、培訓和宣傳,讓他們製作原創微電影,並邀請本地新晉音樂人於片中演出,提供曝光機會。「創+作」雖提供製作資助,但由於作品必須結合微電影及音樂創作,對主創來說,說故事方式受一定限制。

反觀鮮浪潮,雖只限 35 歲或以下人士報名,而參加者必須未曾擔任商業發行的劇情長片主創崗位(導演、編劇及攝影),但除此以外,內容上則無限制,入圍導演還可獲上限十萬元資助拍攝,對不少年輕創作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像今屆憑《極樂》獲「最佳攝影」的李昊,便形容鮮浪潮是香港難得有認受性的短片比賽,而且自由度高,「就算是講緊 commercial work(商業工作)都好,客人都會畀啲要求你,『你要拍到我嘅 slogan、拍到我嘅 logo』,先會畀你錢㗎嘛,好正常啊,商業嘛。但係鮮浪潮就係畀一嚿錢你,鍾意拍咩都得…佢係一個好珍貴嘅嘢。」

李昊今年 32 歲,本科並非讀電影,入行因而較難。他做過 TVB、港台,最後自組製作公司,終極目標是成為電影導演,因此「鮮浪潮」正是他展示自我的平台。「除了在電影圈裡捱上去的那些導演之外,你可以用實力證明給大家看,原來你識得拍這些東西,有些前輩、投資者、監製可能會 approach 你,是一個好的平台。」(見 Wave. 李昊專訪)

今屆鮮浪潮導演李昊(羅竣彥攝)

成果:八分一導演完成電影

杜琪峯不止一次受訪提到,以前他到學校出席講座,總被學生問起如何入電影業工作,輾轉幾年仍聽到相同問題,他認定情況必須正視,於是 2005 年任藝發局電影及媒體藝術組主席時,發起「鮮浪潮」本地短片競賽,旨在提拔本地新晉電影人才,提供拍攝資助、培訓,並給予創作及展示作品的機會。

換個角度來看,鮮浪潮成立目標其實相當「工業向」— 希望為香港電影業輸入新血。這些年來,杜琪峯多次強調,希望鮮浪潮成為年輕導演的搖籃;每屆「主席的話」也經常提及,過去一年又有哪些「鮮浪潮人」成功拍攝劇情長片。

顯然,這就是衡量鮮浪潮「成果」的一把尺。

鮮浪潮主席杜琪峯(Fred Cheung 攝)

那究竟 18 屆以來,有多少「鮮浪潮人」成功拍攝劇情長片?為此,《Wave.》從鮮浪潮官方網站擷取 18 年來 402 部「本地競賽」短片的工作人員名單,並嘗試透過 Google 搜尋、HKMDB(香港影庫)網站等,追蹤一班年輕導演的去向。

經整理及點算後,我們發現 18 年來共有 376 位年輕導演參加過鮮浪潮「本地競賽」(包括公開組及學生組),當中有至少 40 人(10.6%)其後成功拍攝劇情長片,且電影已上映,包括:許學文(樹大招風)、黃偉傑(樹大招風)、歐文傑(樹大招風)、黃進(一念無明)、李駿碩(翠絲)、陳大利(黃金花)、黃綺琳(金都)、陳小娟(淪落人)、陳健朗(手捲煙)、祝紫嫣(但願人長久)、卓亦謙(年少日記)、何爵天(死屍死時四十四)、周冠威(幻愛)、林森(窄路微塵)等。

由入圍鮮浪潮到首部長片上映,事隔多久?根據這 40 位導演的經歷計算,中位數是 6 年,如黃綺琳 2013 年憑《落踏》入圍鮮浪潮,到 2019 年其首部劇情長片《金都》上映,剛好就是 6 年。

40 人之中,鮮浪潮入圍與長片上映相隔最久的是梁冠堯,他是 2010 年鮮浪潮導演(《時殺危停》),14 年後他與孖生兄弟梁冠舜首次執導長片《武替道》,以武師為主題,電影 9 月底將公映。另外去年上映的電影《4 拍 4 家族》、《年少日記》,導演賴恩慈及卓亦謙,亦分別用了 13 年和 12 年,才由鮮浪潮走到首部長片上映。

資料亦顯示,至少有 8 名鮮浪潮導演即將或已拍攝劇情長片,只是電影暫未有上映日期。當中包括贏得首部劇情電影計劃的李心悅、林樂騫,入圍「薪火相傳計劃」的朱凱濙、龔兆平,以及相繼透過「總會拍電影」計劃開拍長片的關文軒、林善等。

值得一提是,以上數據僅截至 2024 年 8 月,隨著未來或有更多歷屆鮮浪潮參加者入行、開拍長片,數字只會繼續上升。


目標:鮮浪潮助進電影工業?

究竟鮮浪潮能否如杜琪峯最初所願,「幫助」年輕人進入電影工業?本專題受訪者看法迥異。

有參加者直接得益,如當年獲選拍《樹大招風》的黃偉傑。他形容,獲杜琪峯邀請拍戲時,鮮浪潮已舉行五六屆,但還未有人有機會執導長片,「不是沒人入了行,其實可能大部份都在行業裡面,但當時的氣氛,未讓這些新人擔正。」

於是杜琪峯用自己身位推一把,不惜從投資者找來 700 萬資金,押在四個鮮浪潮得獎者身上,「佢想證明畀工業睇,我們鮮浪潮的導演是揹得起一部戲。」

黃偉傑拍攝《樹大招風》張子強一段(圖:黃偉傑 fb)

鮮浪潮副主席、影評人舒琪也記得,當時杜琪峯跟他說:「我們係唔係時候再推多一點,真係 provide 多一個機會讓他們可以拍到長片?」

不過他又指出,這些年來,只有《樹大招風》直接與鮮浪潮有關,其他所有電影之所以能面世,「全部是導演、團隊自己的功勞,鮮浪潮無扮演任何角色。」

他形容,與早年相比,近屆鮮浪潮隨著名聲增加,在年輕創作人眼中逐漸變成了入電影圈的踏腳石,「這件事令我不太舒服,覺得不應該這樣。」他又指,作為讓參加者展示自我的創作平台,早期鮮浪潮確有獨特角色,但後來隨著政府推行「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創作人若以加入工業為目標,已可透過該計劃得到更直接資助,鮮浪潮重要性已不復以往。

鮮浪潮副主席舒琪(羅竣彥 攝)

黃偉傑倒認為,鮮浪潮即使未必直接有助導演入行,但如果創作人入圍甚至獲獎,至少得到一張額外的成績表,以說服電影投資者以至首部劇情片計劃的評審,給予開拍長片的機會,「唔係話鮮浪潮一定幫到你入行,但是如沒有鮮浪潮,你一定不會去到那個位置。」

翻查資料,2013 年政府推出「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資助創作人開拍長片後,七屆 24 名得獎者當中,就有三分二(16 人)曾主創鮮浪潮入圍短片

曾以導演、攝影、演員等不同身份多次參與鮮浪潮的盧鎮業,亦向《Wave.》表示,聽過不少電影公司看完一些鮮浪潮短片後,會約導演面談,甚至嘗試吸納對方進入工業,擔任編劇、導演。

杜琪峯創辦鮮浪潮初期多次強調,這計劃至少要辦八至十年,才會初見成效。特別的是,正正在鮮浪潮舉行十屆以後,「鮮浪潮人」逐漸成為電影圈一股新力量,不單成功開拍長片,甚至獲圈內肯定。例如每年金像獎均頒發「新晉導演」獎項,而由 2017 年起至今共 32 個入圍者,就有逾四成(14 人)曾執導鮮浪潮短片。而這七屆得獎者中,更有六人為鮮浪潮導演(黃進、陳小娟、黃綺琳、陳健朗、何爵天、卓亦謙)。

2022 年起香港電影出現一批富人文關懷的「四字電影」(片名恰好都是四個字),而這些經常一起打氣互助的導演們,既同屬學院派,亦幾乎都曾參與鮮浪潮(流水落花、燈火闌珊、正義迴廊、過時過節、年少日記、窄路微塵、白日青春)。

2023 金像獎,七名「四字電影」導演聚首一堂,他們全部曾入圍鮮浪潮。左起:卓亦謙、林森、曾慶宏、曾憲寧、何爵天、劉國瑞、賈勝楓(圖片來源: @anatsang.film)

《過時‧過節》是其中一部「四字電影」,導演曾慶宏是這個鮮浪潮資料庫中,其中一個出現得最多次的名字。

他首度入圍是 2013 年執導《楊明的夏天》,最後未能得獎。「第一次是不好的經歷,我不滿意我自己,藝術上得不到很大的認可,創作、執行上也有很多東西可以改善。」鮮浪潮規則列明,每人最多可用主創崗位(導演、編劇、攝影)參加兩次,曾慶宏當時雖不甘心,但也明白以自己水平,若馬上再報名,結果應該沒大分別。

為了贏比賽,獲得拍電影的機會,他決心先鍛練自己。此後連續多年以非主創身份參與鮮浪潮,除了演員以外,幾乎甚麼崗位都做勻。「電影有很多不同的部門,每個部門都有它的想法。我需要的是練習。」經過幾年的反覆操練,他慢慢摸熟拍攝的技藝,也多少學懂從不同崗位思考,變相更理解如何從導演崗位發號施令。

2018 年他再次以導演身份入圍,作品《下雨天》終於贏得鮮浪潮大獎,翌年再於第五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脫穎而出,作品《過時‧過節》於 2022 年底上映。曾慶宏終於如願以償。

曾慶宏(圖:奪目影像 Eye Catchers Image)

過程:18 年來練就過的武功

孕育多少導演、拍了多少部長片……這些都是量化鮮浪潮成果的尺。但除了結果,過程也很重要。

回想與鮮浪潮的多年牽絆,盧鎮業最強烈的感受,不是它孕育了幾多長片導演,而是它為台前幕後造就了多少「練功」機會。

如今大眾認識他,很可能源於其演員崗位上的發揮,畢竟他今年剛憑《年少日記》鄭 Sir 一角首獲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提名。但事實上,盧鎮業也是鮮浪潮常客,2011 年已執導《淹沒》入圍,之後幾年他為鮮浪潮短片擔任過攝影、收音、演員等不同崗位,連今屆短片《Landing On Ice》(梁子瞳導),他也有份攝影。

「鮮浪潮向外的宣示一定是導演本位,但真實發生在我們中間的是,很多新演員、很多外間不認識的攝影師、燈光師,或者現在已經在業界的收音師,其實大家都在鮮浪潮裏面累積很多經驗值。」

盧鎮業對鮮浪潮最強烈的感受,不是它孕育了幾多長片導演,而是它為台前幕後造就了多少「練功」機會。(Nasha Chan 攝)

何謂練功、儲經驗值?他以燈光師為例,一個年輕人畢業後如想成為電影燈光師,通常由燈光助理做起,片場階級分明,助理頂多負責執行,「可能升降一下個 C-Stand(燈架)」,「如果中間沒有任何小項目去練習的話,其實很漫長、很遙遠,甚至觸及不到。」

鮮浪潮便是絕佳練習場,雖然報酬不多,但起碼能真正話事,不止執行,還要構思及創作:「你要話畀嚟幫手的師兄弟,點樣升降、個頭要點樣 tilt up、tilt down……那件事就不同了。」然後就如打機一樣,儲滿經驗值,有機會升 level。「當你拍完鮮浪潮,master 到某些 scale 的製作後,可能到首部劇情片,人家就會夠膽試。」

其他崗位亦然。以攝影師為例,近屆獲金像獎「最佳攝影」提名的譚運佳(空手道)、司徒一雷(幻愛)、劉子健(手捲煙)、梁佑暢(正義迴廊),都曾為鮮浪潮短片任攝影。其中劉子健更至少七度參與拍攝。

「最佳編劇」方面,近七屆入圍者之中,亦有 15 人曾擔任鮮浪潮短片的主創,包括麥天樞(命案)、葉偉平(正義迴廊)、岑君茜(智齒)、劉國瑞(白日青春)、何靜怡(殺出個黃昏)、章彥琦(一秒拳王)。

幕前也一樣。不少如今參演香港電影的新生代演員,都曾在鮮浪潮短片中磨練演技。以今屆獲金像獎提名的演員為例,入圍最佳女主角的鍾雪瑩曾於 3 部鮮浪潮短片演出,獲「最佳新演員」的謝咏欣兩度出演,憑《白日之下》奪「最佳女配角」的梁雍婷甚至曾參演 5 部短片。

除此以外,曾演出鮮浪潮短片,其後晉身電影演員的,還包括林耀聲(至少 5 部 [1])、陳湛文(4)、岑珈其(3)、黃溢濠(3)、柯煒林(3)、梁仲恆(2)、談善言(2)、游學修(2)、黃梓樂(2)、伍詠詩(2)、周漢寧(2)等。而 2017 年起獲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的 35 人中,亦有至少 11 人(31.4%)曾參演鮮浪潮短片。

2019 年曾出演兩部鮮浪潮短片的盧鎮業就形容,對香港演員來說,每次演出機會都彌足珍貴,「有 casting 就當然去,沒什麼好解釋,尤其那幾年長片(演出機會),其實根本就碰不到。」而這些機會,對新晉演員而言,正是難得的磨練機會。

以盧鎮業為例,以前沒受正式的戲劇訓練,多年來常於一些電影系畢業作品扮演憂鬱小生的角色,挑戰不算大,直至後來於鮮浪潮《林同學退學了》(2019,祝紫嫣導)要飾演性侵女學生的教師,盧鎮業才真正努力摸索,究竟該怎樣演好角色。

「我諗,獨立製作長久以來都是有這樣的魔法,為甚麼明知冇糧出都來幫忙?就是有這種享受。」

盧鎮業於鮮浪潮短片《林同學退學了》飾演性侵女學生的教師

價值:自由平台令百花齊放

練完功,也並不一定要投身電影工業。

「一個文學獎係咪一定要培養作家,然後那個作家以後可以維生、一路寫字寫到老?未必是這樣的。」演藝學院高級講師馮家明說。

馮家明撰寫影評多年,曾任鮮浪潮初選評審,現為鮮浪潮董事之一。他認為,鮮浪潮最初理想,的確是為電影工業尋覓新血。畢竟鮮浪潮創立於 2005 年,正是香港電影業式微之時。「以前杜琪峯最忙的時候,一年都不知拍幾多部戲,點會有時間跟志同道合的人閒談、一齊搞短片製作,點可能?」

到鮮浪潮誕生那年,只有 48 部香港電影上畫,創下歷年最低。「如果(電影)工業蓬勃,每年出產一兩百部戲,後生好容易有傳承,有新機會,就不需要這些東西(鮮浪潮)。正因為工業式微,大家才想辦法,看如何能培育新秀。」

馮家明(羅竣彥 攝)

但即使初衷如此,馮家明強調「培育新秀」只是最初願景,而鮮浪潮發展至今,其存在意義已不止取決於它孕育了多少長片導演,反而在於向年輕人提供資源及平台,自由地拍想拍的東西,「相對沒那麼多市場或者工業的包裝,可以百花齊放。」

整理鮮浪潮歷年數據,不難發現,好些參加者於劇情電影以外的領域繼續創作,以至發光發熱。以紀錄片為例,曾憑《憂鬱之島》入圍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陳梓桓,以及憑《戲棚》入圍金像獎「新晉導演」獎的卓翔,都曾於創作生涯初期,透過鮮浪潮一展身手。

卓翔近來執導 ViuTV 劇集《島嶼協奏曲》,嘗試於電視劇的世界追求真實。有趣的是,今年該台播出的六部原創劇,有四部的導演以往都曾參加鮮浪潮,如《無人之境》導演陳英尉,就是 2008 年鮮浪潮「最佳電影」得主。

電視以外,近年香港 YouTube 創作生態愈見蓬勃,不少大眾熟悉的 YouTube 頻道創辦人亦曾入圍鮮浪潮,如「試當真」游學修為短片《冇鬼故事》(2014)編劇,「小薯茄」黃家富、高 Ling 為《盲點》(2015)導演及攝影,「香城映畫」趙羅尼兩度參賽(執導《是誰打破了》(2012)、《吶喊》(2014)),BBO 「混血肥仔」則於 2012 年編導《香港踢入世界盃》

馮家明笑謂,有些鮮浪潮短片令他看到摸不著頭腦,以至懷疑創作的年輕人是否平時看得太多安東尼奧尼、塔可夫斯基等電影大師作品,然後東施效顰。但他覺得,就算看不明白,又如何?「嗰啲工業未必 buy 啊、咁你唔好 Q 理佢,你後生嘅、你鍾意、想嗰樣嘢係種自我嘅表達……理論上應該乜嘢都可以嘅,只要創新,只要好玩,只要堅持你的個性,其實就可以。」

導演曾慶宏也認為,一如歷史上世界各地出現過的電影浪潮,大家毋須只聚焦於浪潮期間出過多少作品,孕育多少導演,「好多時候我們最記得的,其實是那個浪潮的 spirit,之後如何影響到那個地方。這才是最重要。」

舒琪(羅竣彥 攝)

那「鮮浪潮」精神又是什麼?鮮浪潮眾人反覆強調的,是「創作自由」。如杜琪峯今年於頒獎禮上發言,前半段關於為影壇培育新人,但後半段始終關於自由創作:

「希望下一代小朋友唔好氣餒,雖然我哋唔係做到好多嘢,但至少令今日影壇上出現好多新人,小朋友可以拍電影,可以做自己的作品,可以講自己的說話,這是鮮浪潮一直希望出現的,現在出現了。」

身為副主席,舒琪則形容,鮮浪潮的存在意義,在於 serve as a reminder,於香港社會提醒創作自由的重要:「唯有容納到最大的自由,才可以有真正的創作出現。」

18 屆過去,時代翻了幾番,馮家明寄望,鮮浪潮繼續是個讓不同創作人「自成一格」的平台:「開始的時候,未必係呢樣嘢,但係整吓整吓,因為變成咗一個咁自由的平台,大家咪各自做不同嘅嘢、自成一格……唔同人入到嚟,都可以透過呢個平台,去拍自己想拍嘅嘢,又顯示到,影視創作那種無限的可能性。」

第 18 屆鮮浪潮董事、評審、頒獎嘉賓及參賽者合照(圖:鮮浪潮)

記者/阿果、羅竣彥
(文中部分受訪者訪問之後會另外刊出,請繼續留意)

註:

[1] 鮮浪潮官方網站只列出 2017 年起作品的演員名單,在此之前的統計數據只能靠網上資料補足,或有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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